第454章 未來之計
一行船隊再次由廣陵行駛向了建康方向。
這次,蘇峻等人卻沒有跟著出發,蘇峻本人領著水軍在前線針對石勒進行破壞,防止他對慕容廆出手,跟著羊慎之出行的只有蔡裔和楊達二人。
水面之上,大小船隻無數。
羊慎之站在船頭,眺望著遠處,到處都能看到正在航行的船隻,許多船隊從遠處行駛而過,裝著滿滿當當的貨物。
蔡裔和楊達都比較開心,指著遠處那些船隻,指指點點。
「這船當真是越來越多了!!!」
「北邊的幾個渡口,擠滿了船隻,連青州的渡口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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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裔笑著說道:「這便是中興之兆!」
楊達點點頭,十分認可。
今年的農桑事,那是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這種變化不只是出現在兩淮,出現在了江左的大多數地區,連帶著商業也有了極大的發展,各種物資迅速流通,商賈們是迎來了難得的好機會。
整個江左政權,此刻就是在不斷地捏緊拳頭,等待著全力一擊,完成突破。
羊慎之站在最前頭,他的臉上卻沒多少喜悅。
自從接到命令之後,他似乎就沒有再笑過。
蔡裔方才那麼大聲的說,就是想讓大都督開心些,可並沒有達到目的。
楊達跟蔡裔對視了一眼,楊達幾步走上前。
「大都督...這幾天悶悶不樂,是在想什麼呢?」
羊慎之仰起頭來。
「將來。」
........
羊慎之這次回來得很低調,他沒帶多少人,也沒有告知別人.
在到達建康之後,他迅速前往皇城,建康之內都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又回來了。
羊慎之來到太極殿的時候,司馬紹仍是站在陽光下。
就如羊慎之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開朗且陽光,他笑著上前,一把抓住羊慎之的手臂,拉著他走進了殿內。
殿內十分溫暖,並無外人。
兄弟倆就這麼坐了下來,司馬紹又令人弄了些吃的,喝的。
「我聽聞蘇峻領著人馬襲擊石勒的城池,弄得石勒雞犬不寧,這是真的嗎?」
司馬紹笑著問道。
羊慎之點著頭,「石勒想要對慕容部動手,我派了使者前往段部,說服段遼,同時讓蘇峻領兵沿岸襲擊石勒的要點,石勒想要在境內練水軍,我攔不住他,可他要是想沿水岸或海岸修建水寨,那是不可能的,修一座我毀一座!」
司馬紹忍不住大笑起來。
「過去總有奏表傳來,說石勒又襲擊了什麼地方,劫掠了多少東西...沒想到,石勒也有這麼一天!」
「這便是報應。」
「石勒過去劫掠了多少地方,殺了多少人,當下也要承受相同的代價,就是將他的那些國人全部殺完,也不足以償還。」
司馬紹忽愣了下,他喃喃道:「我這也是報應嗎?」
「陛下說什麼?」
「沒什麼...」
司馬紹再次恢復笑容,「那以當下的局勢,遼地能恢復平定嗎?」
「我所派的使者喚作劉霄,此人能言善辯,段部如今的領袖,也不是什麼愚蠢的人,雖有野心,可不至於跟石勒一同謀取慕容部,我有信心說服他,只要能讓兩部暫時放下仇怨,石勒也不能輕易攻取。」
「況且,今年秋收在即,各地豐收是必然的,我隨時都能再次出兵,石勒是絕對不敢出兵侵略的。」
司馬紹點著頭,「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那劉曜這邊呢?」
這次,羊慎之笑了起來,「叛亂。」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司馬紹直搖頭,「不是說他要專心內部事,好好治理嗎?怎麼又治出了叛亂?」
羊慎之說道:「這次是仇池的楊難敵,劉曜先前收復了他,給了他許多冊封,後來陳安發動叛亂,劉曜是沒有處置他的,可打完石勒回去後,劉曜就決定要清掃那些與陳安有關聯的人,這傢伙嚇得直接叛逃到李雄那邊,最近聯絡各地的雜胡,再次起兵與劉曜交戰...」
司馬紹重重長嘆,「我實在不敢去想關中已經被打成什麼模樣了。」
「這劉曜...唉,怎麼年年叛亂,什麼都管不住...」
羊慎之說道:「比起石勒和劉曜,還是李雄這邊更要當心...李雄跟楊難敵打了幾場,全敗,根本就不是楊難敵的對手。」
司馬紹愣了下,「他連楊難敵都贏不下,又怎麼能產生威脅呢?」
「想擋住他很容易,想消滅他卻很難。」
「他行仁政,百姓們多依附他,楊難敵占據武都,竟都不能壓制百姓,民心皆向李雄....楊難敵能贏他,卻坐不安穩。」
「我已經讓周撫前往巴東,跟王遜等人一同盯著李雄。」
「就看李雄會不會著急,能不能露出破綻...」
兩人就這麼談論各地的情況,說了很久很久。
司馬紹忽低頭,看向面前,笑了笑,「這些天一直都沒胃口,今天倒是吃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羊慎之,眼神依舊明亮。
「子謹...我的病情加重了。」
「請了許多名醫,可沒有一個敢治的,連藥方都不敢開....看他們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我大概是連一碗藥都扛不住。」
羊慎之靜靜地坐在他的面前,一言不發。
「子謹....你讀的書多,知道的道理也多...這算是報應嗎?」
羊慎之依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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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紹自顧自地說道:「這次讓你來,就是為了交代一些事情,詢問一些事情。」
「自我病重之後,皇后就再三哭求,要讓庾亮回來,周公病逝之後,更是如此,我看得出來,她很害怕....想依仗娘家人,庾亮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我都清楚。」
「他現在就在建康,我尚且沒想好該如何處置他。」
「你覺得該怎麼辦?」
羊慎之看向司馬紹,依舊是沒能說出話來。
羊慎之經歷了許多的死亡,他也很不喜歡司馬氏....可是,看著好友已經開始考慮後事,他心裡還是有股說不出的痛苦。
「我知道庾亮的為人,他是絕對不會安心度日的,一定會惹出大亂,北伐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實在不該出任何的亂子。」
司馬紹不假思索,「就按你說的來辦。」
「可現在不能動手,你剛回建康,我要是就動手除掉他,會讓人誤會,等你離開之後,我再下手除掉他好了。」
司馬紹笑了下,又舉起茶盞,跟羊慎之吃了幾口。
「我一直都很想跟你建立一個盛世。」
「驅趕胡人,再定大業...」
他的笑容變得苦澀,「可現在看來...只怕是來不及了。」
羊慎之意識到,他在開口說話的時候,渾身都是處於緊繃狀態的,拿起茶盞的手都在輕輕顫抖,他應當是時刻處於某種疼痛之中。
司馬紹又說道:「顧命大臣的人選,我也想好了,就選過去東宮那些賢人,再以你為首,如何?」
「若是你覺得不妥,也可以以王公為首。」
羊慎之說道:「還是以王公為首吧,他更懂得怎麼維持局勢...」
兩人再次沉默。
「子謹,我本來想親自教導阿衍....倘若我出了什麼事,你幫我來管教阿衍吧,教他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君王,怎麼做一個有道德的人,我不想讓朝中那些賢人來負責這件事,跟著他們學習,會成為一個無用的人...」
「好。」
司馬紹交代好諸事,便叫來左右,吩咐了幾句。
片刻之後,庾文君抱著司馬衍,來到了殿內,司馬衍看到父親和羊慎之,頗為開心,也不肯再待在母親的懷裡,一會站在司馬紹的身後,一會則坐在羊慎之的身邊。
羊慎之雖然在建康的時日不多,可每次回建康,都能見到這個小傢伙,他也總是會帶些玩具之類的,除了他,也沒人敢這麼做,哪怕是那幫外戚也不敢。
司馬衍眼巴巴地看著羊慎之,羊慎之便不慌不忙地從衣袖裡拿出了一個木雕的小象。
「哇....謝謝仲父!」
司馬衍驚嘆了一聲,趕忙接過小象,興高采烈地把玩起來。
.......
羊慎之離開了皇城,馬不停蹄地趕往了王府。
王導早就知道他要來,已經做好了準備,而其餘眾人是不知情的,看到忽然出現的羊慎之,都是被嚇了一跳。
王導和羊慎之很快就坐在了書房內,也不問候,也不寒暄,直入主題。
王導問道:「是皇后掌權,還是你來掌權?」
「諸多顧命大臣一同執掌大權,國內政務由王公為首,由大伯父,卞,溫,陸等人為輔,軍事由我一人獨斷。」
王導抿了抿嘴,「土斷和吏治事....」
「一如既往,什麼都不會改變。」
「還是由王公來繼續操辦,若是有誰心生怠慢,臨時反悔,不從命令,我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