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玲瓏

  陸青安沒有說話，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神秘女子，他有一些眼熟。

  這空靈的氣質，白髮、黑袍、未睜開的雙眼……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女子的身影，終於和記憶中那個在《斬仙》後期才正式登場的神秘角色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知曉古往今來一切命數、被玩家稱為「官方代言人」的天機閣之主。

  「你好像……認得我。」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煙火氣。

  她微微側過頭，依然閉著眼，但精準的「視線」卻落在了陸青安的臉上。

  陸青安在短暫的衝擊後，迅速恢復了冷靜。

  面對這類能看穿天機的存在，編造謊言是最低級的自保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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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索性直起腰，嘴角掛起一抹淡定的笑意。

  這一次，笑意里沒有了演戲的偽裝。

  「確實認得。」

  陸青安坦然點頭，聲音在空氣中迴響：

  「天機閣主，玲瓏，能洞察九天星辰之變。只是我倒沒想到，閣主竟然會在這裡，親自來見我這個小人物。」

  玲瓏聽到陸青安準確叫出她的名號，平靜如枯井的表情終於有了輕微的波動。

  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對未知的新奇。

  「看來，你知道的事情比我想像中要多得多。」

  玲瓏說著，右手在虛空中輕輕拂過。

  原本空無一物的石桌上，突然顯現出了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和兩個精緻的玉杯。

  茶香沁人心脾，甚至在那原本靜止的空氣中，這股茶香卻能詭異地流動。

  「既然我名字都幫你叫出來了，那就不必搞得氣氛如此緊張。」

  玲瓏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面色自若地坐在了陸青安對面的石凳上。

  「坐吧，星海外的星星。」

  陸青安沒有矯情，大方地在玲瓏對面坐下。

  此刻，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活動，這種感覺荒誕又奇特。

  玲瓏提起茶壺，動作優雅從容，為陸青安斟滿了一杯。

  琥珀色的茶水在玉杯中微微顫動，玲瓏輕啟朱唇，語出驚人：

  「你可知道，我這一脈，常年觀測的是什麼？」

  陸青安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的倒影：「觀測天道，觀測命數。」

  「不錯。」

  玲瓏微微仰頭，仿佛在凝視著雲層後的漫天星斗。

  「在這世界上，凡是有所修為、有所因果的重要生靈，在茫茫星海之中，都有一顆對應的本命星。」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些星星相互牽引，其明滅、閃爍、軌跡的交錯，便對應著人間的氣運更替、宗門覆滅，以及強者的崛起與隕落。」

  玲瓏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而太上玄清宮那位天下第一的女帝，穆清歌……她是這片星海中最耀眼、最蠻橫，也最不可撼動的一顆極星。她的一舉一動，本該定死了這個世界接下來五百年的走向。」

  陸青安把玩著手中的玉杯，冷靜地問道：「那麼，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她的一個普通弟子。」

  玲瓏笑了，那笑容中透著一絲玩味：

  「原本確實如此。在原來的星象里，你這顆星確實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且被穆清歌的帝氣死死壓制，註定枯萎。」

  「可就在不久前，一顆來自星海外的流星，強行墜入了你的命宮。」

  陸青安的手微微一緊。

  「自那以後，原本既定的軌跡亂了。你並未像之前那樣庸碌等死，相反，你在跳動，你在掙扎……而最離譜的是，你的每一次跳動，都在潛移默化地拉扯著穆清歌的軌跡。」

  玲瓏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比畫了一下：

  「不僅是她，還有你那位原本性格至純的師姐，她的星象早已化作了一團混亂的暗紅……這一切的改變，都是由於你，陸青安。」

  玲瓏緩緩收回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

  「整個天下的未來，因為你的改變，已經變成了一個連我也看不清的巨大漩渦。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青安放下茶杯，眼神直視玲瓏：

  「意味著我該被清除？」

  「那麼你出現在這裡，是要代表天道把我除掉，還是要把我帶回你的天機閣囚禁起來，好讓這個世界的進程重新回歸正軌？」

  玲瓏搖了搖頭，白髮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天機閣從來不是天道的走卒。我們只是觀測者。」

  「天地之間，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這最後的一，便是所謂的變數。而你的出現，雖然離奇，但我既然觀測到了，它便是定數的一種。」

  玲瓏的語氣重新變得淡然：

  「我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我也沒那個本事。我跨越萬里來到這地方，僅僅是想來看看你。」

  「我想親眼看看這你長什麼樣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青安聽後，自嘲道：

  「那現在看完了？是不是覺得挺失望的？一個築基期的小子，還得每天陪著幾個狗腿子演戲，甚至連自己的命都捏在別人手裡。」

  他指了指院外那靜止不動的白靈，又指了指玄清宮的方向。

  「玲瓏閣主，你既然什麼都知道，那你應該也看得到，等穆清歌出關那一天，我這顆星星就要徹底熄滅了。」

  玲瓏喝了一口茶，神色寧靜：

  「世間萬物，皆有兩面。天衍四十九，尚留一線生機。在我看到的那些支離破碎的未來殘片裡，你未必會死。」

  陸青安聽著這種極具宿命感的話，心裡卻並沒有太多波動。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從來不信什麼既定的命運，他只相信自己。

  他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感受著那股微涼的清苦。

  突然，他眼神一轉，恢復了那副有些賴皮的紈絝神色。

  「行了，既然閣主看得起我，特意跑這麼大老遠來看我……那總不能只給我泡杯茶吧？」

  陸青安放下茶杯：

  「上門做客總得帶點禮物吧。你堂堂天機閣主上門做客，不帶點禮物不合適吧？」

  玲瓏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她的笑聲清晰了不少：

  「你果然有趣。難怪洛凝會為你墮入心魔，難怪穆清歌要把你當成唯一的破劫之機。」

  「禮物，我確實為你準備了。」

  玲瓏站起身，此時，她身後的梨花瓣似乎已經開始了微弱的震動。

  「不過，那件禮物並不是現在能給你的。」

  玲瓏的身形逐漸變得虛幻，如同一抹即將消散的輕煙：

  「等你這一局贏了，或者說，等你後面有了足夠的底氣，你可以來北冥找我。我為你存了一份東西。」

  「陸青安，我在天機閣等你。」

  話音剛落，玲瓏的身影徹底消失。

  「說半天還是畫大餅啊？」

  陸青安輕笑道。

  下一秒。

  枯葉落在了地上。

  「錚！」

  一旁，白靈那原本靜止的劍尖猛地刺出，劃破了原本死寂的空氣。

  趙四等人的爭執聲再次炸響。

  風重新動了，雲重新遊走。

  一切都在一瞬間恢復了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