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當年風雪夜


  「齊道長,她說符,符怎麼了?」

  阿燈探頭,咬著釘子,詢問後反應過來沒有燈齊老道聽不到他說話,頓時有些煩躁。

  「齊道長…她一直在說…符……」

  身後傳來喬樂伊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齊老道一愣,扭頭就看到喬樂伊跑了過來,迅速打開箱子,把燈提在手裡。

  燈光如水般流瀉而出,燈光所及之地,那些濃郁的紅霧被逼退。

  齊老道一終於清晰地看清了對面那東西的真正樣子。

  齊老道鬍鬚一抖,顯然是受到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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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燈光,就能和對方溝通。

  雖然一般來說,這種程度的災厄已經沒了理智。

  「符?符怎麼了?」

  喬樂伊盯著怪物,輕聲問。

  怪物黑漆漆沒有眼球的眼眶從符轉移到了拿著符紙的齊老道身上。

  待看清齊老道的道袍時,那怪物似乎顫了一下:「道…長……符…被撕了……」

  喬樂伊見這個災厄能溝通,並且或許是因為仇人納美子被她吃了,她的意識清醒了許多。

  只是很奇怪,納美子似乎不是她真正的執念。

  她真正的執念,是什麼?

  齊老道蹙眉,看了看手裡的符紙,緩緩道:「符,是師祖清源道長所畫。」

  一瞬間,災厄身體顫抖起來:「清源…道長…」

  「清源道長…」

  她說話越來越流利,看起來對幾人也沒了攻擊性。

  喬樂伊適時開口:「納美子已經死在你手底下,你還有什麼執念嗎?」

  對方沒有回答,聲音陡然變得尖利:「納美子!納美子!該死!該死!」

  阿燈聲音冷靜:「冷靜一下,納美子已經被你殺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1937年2月1日。

  盛瓊留學回國。

  作為本地最大地主家的長女,盛瓊無疑是極為受寵的。

  在那個普遍重男輕女的年代,盛瓊被家中托舉,前往蘇聯留學,並在學成後回國。

  盛瓊的夢想,是做一名出色的醫生。

  她回到家鄉,也是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做出自己的貢獻。

  那一年,不怎麼下雪的地區忽然下起了雪。

  盛瓊坐在馬車上,管家趕車,接著她往家裡趕。

  在路過一處偏僻的郊區時,厚厚的雪層上,一個蜷縮的身影阻擋了馬車行進的道路。

  盛瓊是個醫生,也是一個很善良的姑娘。

  她走下了馬車,去查看蜷縮在雪地里那個身影的情況。

  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像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姐。

  她露在外面的皮膚被凍得青紫,但依稀可見那驚艷絕倫的五官。

  盛瓊救了那個美麗女人。

  她醒來後,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說話。

  但她會寫字,她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也害怕說話。

  盛瓊看著女孩身上被凌辱過的痕跡,什麼都沒有說。

  當時的盛瓊覺得,女孩是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這才想不起來事情,也不願意開口說話。

  盛瓊一邊把女孩留在家中照顧,一邊派人打聽女孩的來歷。

  聽說前段時間,土匪打劫了一戶富人,全集慘死,唯獨家裡最小的女兒不見了。

  盛瓊想,原來姑娘的家人全死了。

  於是,盛家接納了這個姑娘,並且喚她,小雪。

  雪,潔白聖潔,好似她的那張漂亮脆弱的臉給人的感覺。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

  小雪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她說:「花開了。」

  盛瓊和盛家的人高興她說話了,見她是看著院子裡的木槿花說話,盛英還很高興,附和她:「對!木槿花開了。」

  小雪笑了。

  後來,盛瓊才知道,小雪想說的是:櫻花開了。

  後來,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半個中國山河破碎,國民政府不得不內遷重慶,後來日本宣布封鎖中國沿海,阻止一切援華物資進入中國。

  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開始修建了滇緬公路,抗戰物資從緬甸運往昆明,過貴省24拐抵達貴陽,再走川黔公路,它的終點就是重市的海棠溪碼頭,又稱海棠溪零公路。

  雲省上下,不僅要抵擋侵略者,還要動員整個滇西,為滇緬公路的建設鋪路。

  家家戶戶,男子全部上戰場,包括盛家這樣有錢的大地主。

  盛瓊的父親在帶著家中成年的兒子叔侄離開的時候,把家,交給了盛瓊。

  「小瓊,此乃國破家亡的危機時刻,我們必須做些什麼。所以,別哭。」

  「你是我們幾輩人中讀書最多的,家裡家裡交給你,我放心。」

  盛瓊跪著給自發前往戰場的家人磕頭保證,她一定會照顧好家裡。

  盛家的成年男子前往戰場,此後能否歸家,是一個未知。

  盛瓊的親弟弟盛強愣愣看著父親哥哥離去的背影,哭鬧不止。

  他才八歲。

  但也知道,戰爭面臨著什麼。

  當時,整個滇西甚至雲省,男子上戰場,留在家中的,都是老弱婦孺。

  但滇緬公路在那種局勢下,不修不行。

  路必須修。

  怎麼修?

  老弱婦孺自帶口糧和工具,開始徒手開山劈路。

  老人搬炸藥,婦女扛水泥,娃娃鑿石頭。

  盛瓊見過最小的築路民夫,不過才六歲。

  什麼也不懂的年紀,卻用小小的身軀撐起了民族的脊樑。

  盛瓊捐出家產,和家裡的嫂嫂妹妹,挑著糧食,到公路上給修路的老弱婦孺免費供應食物。

  她還在公路上,做起了醫生。

  但很遺憾,大部分人,她都無法拯救。

  巨大的山石滾落,無數條生命就埋在了那條公路上。

  盛瓊遇到的第一個「病人」,是一個老者。

  一個老婆婆。

  她臉上寫滿了蒼老,和大家一起鑿石頭的時候,有娃娃哭著問:還來得及嗎?還趕得上嗎?這條路能用得上嗎?

  這位不識字也沒有受過教育,甚至和大部分婦女一樣裹著小腳還在修路的她,用本地方言笑著大喊:「來得及!來得及!」

  她聲音很大,臉上是安撫人心的堅定笑容,明明她的手,已經因為長期鑿石頭磨起水泡、指縫出血。

  但她還是笑著大喊:「來得及!」

  然而兩天後。

  轟!

  巨大的石頭砸下,那個臉上常常帶著堅定笑容的老婆婆,死了。

  甚至盛瓊都沒聽到她說最後一句話、沒有看到她最後一「面」。

  山石砸下,老婆婆只有後半截身體露在外面,一扯,腿就脫離了身體,斷口邊緣處薄薄的,扁扁的。

  石頭下,殷紅的血液流出,滲進大地,刺目而蜿蜒的血,就像是血紅的蛛網,死死網住了盛瓊這個堅定能救死扶傷的醫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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