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遼東鹽場下
也算是皇太極照顧旺基努的後人,所以給了他兒子這麼好的一個差事,最重要的是,今年這個哈什屯來駐守永寧城鹽場,不僅是可以撈錢的問題,而是直接就將征討遼東的戰役給免了過去,這樣一來,他不僅沒有上戰場,還在後方撈了一大筆銀子,這怎麼能不讓別人眼紅,不要說其他旗的甲喇章京,就算是鑲黃旗自己內部的甲喇章京也是嫉妒的要發瘋,也不知道這小子究竟是撞了什麼狗屎運,竟然這麼好的事情都給他碰上了。
這個哈什屯也算是聰明人,不僅對皇太極是極為忠誠,並且腦子靈活,會滿蒙漢三種語言,在這個永寧城駐紮的軍隊裡面是很有威信,不僅是他自己帶過來的人服他,就連其他七旗派過來駐守的人也是被他給弄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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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哈什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喜歡喝酒,喝完了酒還要發酒瘋,以前是喜歡鞭打自己的部下,可是今年到永寧城這邊他倒是發現了新大陸,這裡有這麼多的奴隸,就算是直接用鞭子打死也沒有人會怪他,所以自他來了之後,這邊的奴隸們可就慘了,哈什屯只要一喝酒肯定有一個兄弟非死即殘。大家都繞著哈什屯走。沒人想被他撞見,然後在鬼門關走上一遭。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哈什屯竟然早上起來就灌下去一壺米酒,米酒是從高麗運來的,雖然味道不是特別好,不過後勁倒是挺足,喝下去一整壺,還不到半個時辰,酒精就有點上頭了,讓哈什屯渾身燥熱,正好出來透透氣。
哈什屯後面跟著十幾個護衛,統一的鑲黃旗士卒的打扮,都帶著缽胄盔。鑲黃旗和正黃旗的兵馬還是比較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的,畢竟是皇太極和豪格親自統領的兩個旗,屬於上三旗中地位最高的兩旗,也是八旗中地位最高的兩旗,本來黃色就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威嚴,所以他們自然是要拿出自己上等人的氣勢來。
不管是訓練打仗還是平時,這些士兵的盔甲都是穿戴整齊,不像其他幾個旗,有的人將棉甲的扣子解開,耷拉在身上,有的人乾脆不戴頭盔,露出腦後的金錢鼠尾,雖然哈什屯都能看見,可是他懶得管,又不是自己的嫡系人馬,操什麼心,自己的主要任務就是守好永寧城一兩年,撈夠了就走人。
前次入關,因為自己算是元老子弟的緣故,所以一直在鹽場,並沒有跟著大部隊一起入關,實際上,這就是個選擇題,在多爾袞沒有遭遇失敗之前,清軍內部對於入關都是秉持樂觀態度,去打草谷對他們來說甚至是一個美差。不僅能搶錢,還能搶中原的女人,這多好。
但是哈什屯倒是沒有太大興趣,因為鹽場也是個美差,撈錢撈到手軟,而且還不用刀尖上舔血,既然如此,何必冒這個風險去關內打仗呢?所以他就沒跟著大部隊一起去,結果,後來他們就收到了多爾袞在山東和旅順被重創的消息。作為鑲黃旗的一員,又是元老之子,哈什屯的消息肯定比一般的將領要靈通許多。
他能得到盛京不少一手消息,所以在聽聞了多爾袞和其他弟兄們的遭遇之後,哈什屯更是後怕,要是自己跟著去了,說不定已經做了刀下鬼了。只是這些該死的南蠻子,如何訓練出這麼能打的部隊,竟然將睿親王給擊敗。乾脆,自己還是在鹽場多干一段時間,把錢撈夠了,就上下打點一下,自己去偏遠一些的地方,做個富家翁吧。
想到這一層,哈什屯在鹽場乾的更是起勁,只是他越認真負責,下面幹活的奴隸就越慘,因為哈什屯鞭打他們的頻率大大增加了。
看見哈什屯走過來,正在幹活的幾個奴隸立刻背對著他,埋頭幹活,假裝沒有看見他,誰都知道,要是被哈什屯的目光盯上,恐怕今天就凶多吉少了。哈什屯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將雙手背在後面,挺著個大肚子腦袋左右搖擺,頭上的黑纓也隨著他脖子的扭動而隨風飄揚。王老三眼尖,一下子就望見了哈什屯背在身後的手上拿著他的皮鞭,那可是一個跟孩童手臂一樣粗的皮鞭,掄起來打在人的身上立馬就能讓人皮開肉綻,要是挨上個十幾鞭子,那基本上就活不成了。
楊喜還在對自己說著什麼,王老三立刻拉拉楊喜的衣角道:「老大,別說了,你瞧,那個天殺的過來了,別讓他瞧見,要不然他可是不分青紅皂白。」
要說哈什屯認不認識楊喜呢,那自然是認識的,楊喜怎麼說也是第三分場的帶頭大哥,哈什屯多少也聽過他的名號,不過在哈什屯眼裡,那不過是個高級點的奴隸罷了,所以他並沒有將楊喜當回事,這些人的小命都捏在自己手上,還不是自己一不高興就能殺死的角色。對這些人自己沒什麼需要當回事的。
倒是手底下的幾個人跟楊喜的關係還行,所以對於鹽場裡面的事情哈什屯也懶得管,只要手下幾個牛錄章京能把事情給擺平了就行。不要讓這些人暴亂,只要他們不暴亂,上面就不會治自己的罪,反正就是不能停工,每停工一天,對於大清的財政都是了不得的損失。
哈什屯看見這些奴隸都不敢直視自己,心中非常高興,看來這些人對自己都是怕到了骨子裡,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樣他們才能安安靜靜幹活,沒有非分之想。
楊喜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雖然王老三在一邊勸他,可是他將王老三的手拿開,又說道:「怕他個卵子,就他那個損樣,到老子手底下,撐不過三個回合就得趴下。」
楊喜在那邊說著話,這邊的哈什屯雖然是喝了酒,可是還沒有到糊塗的地步,楊喜又生的高大,哈什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那邊跟王老三站著說話的楊喜,哈什屯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來,看到自己過來巡查不像其他人一樣埋頭幹活就算了,竟然還在那裡雙手叉著腰說話,擺明了是沒將自己放在眼裡。
他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不錯,今天的獵物出現了。哈什屯立刻帶著人走向楊喜那邊。楊喜背對著哈什屯正在說著什麼豪言壯語,可是王老三卻已經發現了不對,哈什屯已經朝自己這邊過來了,也不過就二三十步的距離。
王老三立刻提高聲音提醒道:「老大,你後面,那傢伙過來了。」楊喜回頭一看,只見哈什屯已經帶著手下朝自己這邊走過來,楊喜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很明顯,如果在這個時候跟這個叫哈什屯的傢伙硬碰硬是不明智的,他們都是奴隸,手上也沒有兵器,就算是要逃跑,也應該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而不是這種大白天的,跟清兵發生衝突,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王老三好言相勸,楊喜也準備借坡下驢,他將自己扔在地上的鐵鍬給撿了起來,然後立刻要跳下鹽田,繼續鏟鹽。可是身後卻傳來了大家都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喂,你!你過來!」哈什屯在距離他十步遠的地方指著他的後背道。楊喜知道哈什屯肯定是在叫自己,可是這個時候不能回頭,他假裝不知道哈什屯叫的是誰,繼續用鐵鍬幹活。哈什屯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個奴隸有點意思,看來今天可以慢慢跟他玩一玩。
他從一名手下的身上摘下大弓,搭上了一支箭,瞄準了楊喜的後背。王老三大吃一驚,也顧不上許多,對楊喜喊道:「老大,小心你後面。」話音剛落,一支帶著勁風的箭射來。
哈什屯和楊喜不過是十步的距離,楊喜即便是聽見了王老三的預警,也沒有時間做出規避動作了,他已經能聽到箭支帶來的呼嘯聲,嗖的一下,一支鏟子箭從楊喜的臉頰邊划過,箭鋒將楊喜的耳廓給割破,剎那間血流不止。
原來,哈什屯一開始就沒想要一箭射死楊喜,今天他要耗費一些時間,跟這個傢伙玩一玩。王老三已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差點就要以為楊喜會被射死在當場,王老三也是遼東軍的士兵,自然知道清兵的射術都是神乎其技,這個清兵的統領在十步的距離上竟然射偏了,這就意味著,此人一開始就沒想要直接殺死楊喜,不過是在嚇唬他罷了。
楊喜轉過身去,也顧不上擦去耳朵上和臉頰上的血跡,他直勾勾的盯著哈什屯,哈什屯的這一箭也激發了楊喜的怒氣,他娘的,自己可是遼東軍的好漢,什麼時候要淪落到給建虜當猴子耍的地步了。想當年老奴酋都是被遼東軍一炮轟死的,遼東軍可不是慫包。
哈什屯有些驚訝,這個該死的尼堪還真是有趣,不僅沒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竟然還敢跟自己對視,事情越來越有趣了,今天真是有意思的一天啊。
旁邊一名壯達上前一步對哈什屯說道:「章京大人,他就是第三分場的奴隸頭子,叫做楊喜,是明國人,原來屬於遼東軍的一員。」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這個人就是這幫奴隸的老大,我認識他,雖然沒跟他打過什麼交道,但是他今天的表現可真是有趣。現在本大人很有興致陪他玩一玩。你們在一邊看著就行。」哈什屯滿不在乎的說道。
作為永寧城鹽場的主官,他當然對這些奴隸的基本情況也有一個了解,特別是奴隸裡面的幾個頭兒,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沒有跟楊喜有過正面的交集,都是手下的牛錄章京在辦事,今天一出來就碰到這麼一號人物,讓他心中升起了濃濃的戲謔之意,今天非得玩死這個奴隸不可。
哈什屯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在他成為甲喇章京之前,他最愛玩的遊戲就是狩獵。不過不是那種帶著一批人進山獵殺野豬,野鹿的那種狩獵,而是將清軍抓到的戰俘當中選出一批人,然後讓他們往林子中跑,自己帶著弓箭騎著馬在後面追,將這些戰俘一一射殺的狩獵,也就是以人為獵物的狩獵。所以今天他要跟這個楊喜好好的玩一玩。
他走到楊喜身前,盯著楊喜的眼睛,發現楊喜的眼裡竟然有一股怒火,哈什屯感到很高興,這種獵物才是他需要的,平常那些嚇得屁股尿流的獵物真是無趣,這個有意思。
「你叫楊喜是吧。」哈什屯熟練的用漢話問道。楊喜知道哈什屯會漢話,只是沒想到他作為清兵統領,漢話竟然說的這麼好,不過他沒有接話,他想知道這個人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哈什屯搖搖頭道:「看見我也不下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真是一個讓人尊敬的戰士,不過我要很遺憾的告訴你,今天可能就是你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了,哦不,準確的說你應該見不到夕陽了。」
楊喜知道這個清兵統領嗜血好殺,看來今天這一關不好過了,但是不管怎麼樣,他楊喜人死鳥朝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個男人的樣子,當著這麼多兄弟們的面,可不能認慫。他冷冷的說道:「你想怎麼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屯捂著肚子狂笑起來,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這個奴隸竟然敢這麼和他說話,他用手指著楊喜,然後回頭看著自己的手下們,一邊大笑不止,一群手下雖然不知道章京大人在笑什麼,不過看著他這麼開心,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哈什屯變態的笑聲讓楊喜心中一陣陣發毛,不知道這傢伙今天又要搞出什麼花樣來。旁邊的奴隸都看向楊喜,王老三等人眼中都帶著同情的目光,楊喜是個講義氣的漢子,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今天惹上了哈什屯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