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緊急商討


  夜晚的清寧宮燈火通明,此刻清寧宮內不僅不是一片安靜的場面,反而是人頭攢動,所有在盛京的八旗高級官員將領全部都聞訊趕到了清寧宮,皇太極暈厥,多爾袞也不在,豪格只能通知所有旗主來共同議事,這次豪格倒是學聰明了,把所有人都一起叫來,有什麼事情也是大家一起議事。

  通過剛才他進門時候皇太極的反應,豪格知道現在的皇太極跟以前的心態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大清國不過是一個部落聯盟,甚至是在皇太極宣布成立大清國的頭兩年,他的心態還沒有從部落盟主轉變過來,但是經歷了去年的幾件大事之後,皇太極已經有了皇帝的心態。如果豪格稍有不慎,肯定會引起皇太極的疑心,所以有些事情不能自己做主,即便自己是皇太極的兒子也不行,既然這樣索性就將所有的重要人物全部請過來,有什麼事情大家商量著辦,總比自己一個人承擔責任的好,畢竟法不責眾,相信皇太極也不會怪罪自己的。

  眾人自然是已經知道了消息,大家都是焦急萬分,不是因為皇太極的昏迷,而是因為沙河口鹽場被明軍攻占。

  這對八旗的影響幾乎是致命的,要知道,遼河口的所有鹽場每年加起來能產生幾百萬兩銀子的好處,那可是真金白銀啊,八旗的財政主要就是三大塊,一方面是稅收,可是大清國的人口有限,稅收自然不能跟明國相比,而且這幾年因為連年征戰,青壯死傷甚重,所以皇太極為了安撫民心也減少了不少稅收的項目,而且本來漢民和蒙民的苛捐雜稅也被皇太極一併減免,既然要實施滿蒙漢一家的政策,那也不能太厚此薄彼,最起碼錶面工作要做足。這就造成了稅收方面的來源大大減少,每年不過是百萬兩銀子的進項。

  

  第二個就是戰爭,從努爾哈赤時期開始就發動的對周邊各國的戰爭也確確實實給大清帶來了很多的利益,可以說大清起家的本錢就是從一場場戰爭當中獲得的,不論是攻打蒙古部落,女真部落,還是高麗大明,大清從來都不會空手而歸,哪次不是滿滿的收穫。

  所以這也是清國資本的重要來源,可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自從東江軍一改往日頹廢面貌,橫空出世以來,兩年來,八旗軍連戰連敗,有時候搶到手的大好物資和人口就這麼被搶了回去。

  第三就是鹽場,鹽場的份額可比前面兩項加起來還多,可是該死的趙成和東江軍,他們竟然攻進了大清的腹地,瘋狂,絕對的瘋狂,可是偏偏八旗還真就沒什麼好辦法遏制他們。

  各個大臣和將領們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可怎麼辦,說實在話,皇太極之下,實際上能說的上話的,或者說代表大清國內部兩股勢力的,無非就是豪格和多爾袞,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按照中原的習慣,那就是妥妥的下一任皇位繼承人,可是多爾袞是皇太極的弟弟,也曾經是大權在握的重要任務,關鍵是,兄終弟及在滿蒙部落當中是很正常的事情,大清國雖然全面學習明朝的制度,但是說白了,要想將人們固有的認知扭轉,並非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雖然現在多爾袞被皇太極處罰,貶去了高麗,但這不意味著多爾袞就徹底完了,要知道,多爾袞依然是兩白旗的話事人,而且多鐸在喀爾喀打的很不錯,整個蒙古眼看著就要完全歸於皇太極的統治之下,再加上還有個阿濟格在朝中,這三兄弟加起來,實力可比豪格強得多。

  所以大家也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盛京的人倒是都到了,但大家都在等豪格和留守盛京的阿濟格發話,其他人也不敢多言。

  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將目光投向了阿濟格,眾所周知,阿敏因為在高麗叛亂的事情被皇太極處死,所以後來由濟爾哈朗接替的鑲藍旗旗主的職位,但濟爾哈朗雖然忠於皇太極,可對於豪格,倒是真不怎麼看得上,反而是對多爾袞比較親近。

  如此一來,濟爾哈朗不自覺就站在了阿濟格的身後。現在的阿濟格是大清的鷹派人物,在皮島被東江軍關押一年之後,阿濟格現在對趙成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所以之後他一直是主戰派,現在鹽場被破壞影響的是整個大清國的利益,或者再具體一點,他兩白旗每年大批的進項就這麼沒了,難道多爾袞、多鐸包括阿濟格自己會甘心?要知道,對於大清的收入,雖然范文程已經仿照大明的國庫制度制定了一系列的清國自己的制度,但執行起來的時候難度還是很大的,至少在大清國成立的三年時間裡,制度是有了,可是錢並沒有全部放入國庫中,應該說只有一部分進入了國庫,其他的還是被八旗自己分了,如果鹽場的利潤受損,八旗都會受到很大影響。

  可是今天的阿濟格跟往日的表現截然不同,可以說是一反常態,他低著頭若有所思,也不迎合濟爾哈朗的目光。不是阿濟格不想打,而是真的沒有實力打。

  當他得知鹽場被破壞的消息之後立刻就意識到絕對不是普通的明軍乾的,一般的明軍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膽量干出這麼大的事情來,那麼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果然,後續的報信兵印證了他的猜想,火炮,火銃,鐵騎,艦隊,這不是該死的趙成和東江軍還能是什麼部隊。

  阿濟格現在的身份,那就是多爾袞在朝堂的分身,他代表的不僅僅是兩白旗,他代表的更是他們三兄弟。他不是沒想過起兵跟東江軍決一死戰,可是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有絕對的把握才行,如果說當年他領兵去皮島,然後被趙成抓住,可能是一個意外的話,那麼這一次在旅順,他是實打實感受到了東江軍的恐怖戰鬥力。

  現在人家主動出擊,打你的鹽場,按照趙成此人的性格,必然還有後手,或許他就等著清廷召集全國人馬去鹽場報復呢。可就算集合大軍殺過去又能如何,不出意外,東江軍根本不可能在你腹地停留,說不定已經坐船跑了,你去了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又不可能在那邊長期駐防,等你走了,說不定人家又殺回來給你一下,你總不能一直跟人家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吧。

  阿濟格不說話,眾人只能議論紛紛,誰也沒有好的方法,這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事情,你想打,你也要有實力打才行,大清國的實力還沒恢復,貿然開戰不一定是好事。萬一這次將所有的兵馬再集中起來,打起來再敗呢?那恐怕就不是高層要鬧了,恐怕下面的軍隊和民眾也承受不住了。

  「咳咳咳。」一陣陣的咳嗽聲突然傳來,大廳里的眾人霎時間安靜了下來。他們緊張的望著皇太極床榻的方向。後宮的妃子在哲哲的帶領下已經全部到齊,紛紛跪在皇太極的床前圍成了一圈,由範文斌牽頭的醫士們正在緊張的給皇太極進行針灸治療。希望他能轉醒。

  範文斌雖然是個醫生,但是醫生的重要職責就是熟悉病人的病因,當他得知了皇太極是因為得知鹽場被占的消息而怒急攻心暈厥之後,心裡也有些忐忑。在大清生活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鹽場對金國的重要性,沒有鹽場的支持,清國的錢袋子就沒了,皇太極怎麼可能不著急,連續的失敗將皇太極徹底擊倒,這一下是影響到五臟六腑了,恐怕沒有幾個月的精心調養很難恢復過來。

  醫士們的針灸還是取得了不錯的效果的,伴隨著咳嗽聲,皇太極悠悠轉醒,但是光是醒來還不夠,還需要將這口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氣給續上才行,不過清國的國土上最不差的就是各種山參,這可是補氣的極品,在範文斌的指導下,其餘的醫士們準備了上好的參湯,趁著皇太極醒來的時候,用小木勺輕輕的餵下去。

  「范大人,讓我來吧。」一個中年女聲傳來,範文斌愣了一下,回頭一看,發現說話的正是皇后哲哲,範文斌躬身道:「皇后娘娘,這...」

  「不礙事,我們多少年的夫妻了,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和布木布泰做吧。」皇后回頭對布木布泰說道:「你來幫我,將大汗的頭枕到你的腿上,我來伺候大汗服藥。」布木布泰點點頭,立刻起身坐到了床邊。

  範文斌立刻將藥碗和木勺遞給了哲哲,然後恭敬的站在了一邊。皇太極一睜眼看見了自己最愛的兩個妃子,心中湧現了一股暖意,整個人又清醒了許多。布木布泰和哲哲也不說話,就那樣服侍皇太極用藥。一碗熱騰騰的參湯下去,皇太極的精神立刻恢復了幾分,有了說話的力氣,皇太極對哲哲和布木布泰說道:「辛苦你們了,也辛苦範文斌了,朕,咳咳。」哲哲放下藥碗,輕拍著皇太極的後背,布木布泰在一邊小聲的哭泣起來。

  旗主和大臣們鴉雀無聲,都是等待皇太極發話,皇太極強撐著坐直了身體道:「哭什麼,本汗沒事。」布木布泰聞言,哭的更厲害了一些。哲哲猛然跪在了皇太極的面前道:「皇上,臣妾知道後宮不得干政,這是老汗王在世的時候就立下的規矩,可是,可是現在,臣妾就是冒著被問罪的風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想跟皇上說一句,請皇上勿要動怒,再興兵戈,不僅是為了大清的萬千子民,也是為了皇上的身體著想,您看看,稱帝才三年,您的身體就被糟蹋的不成樣子,以前那個彎弓射鵰的天聰汗去哪裡了?皇上,大清的青壯死傷了這麼多人,家家都掛著白布,臣妾實在是於心不忍。」

  哲哲對著皇太極磕了幾個響頭,本以為按照皇太極的性子一定會勃然大怒,可是哲哲伏在地上半天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她偷偷的抬頭看了一眼皇太極,發現皇太極怔怔的盯著在場的旗主們出神。半晌,皇太極輕聲道:「咳咳,你們呢,你們的意見是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發言,皇太極點名道:「阿濟格,你說。」阿濟格被點名,不說也要說了,他硬著頭皮道:「皇上,奴才不該多嘴,只是趙成這該死的傢伙敢主動進攻,以此人的性格,恐怕...」

  「恐怕還會有什麼陷阱等著我們是不是?」皇太極看了一眼阿濟格,阿濟格後面的話始終沒有說出來,皇太極知道,在場所有人當中,對趙成最了解的就是阿濟格,他們可是多次面對面交流的人,而皇太極自己還沒見過趙成一面,趙成給阿濟格帶來的恥辱,想必是個人都忍不了,但是阿濟格竟然猶豫了,可見趙成給他帶來的心理陰影不小。

  「議和吧,兩家罷兵休戰,只要他不再主動進攻我們,我們也不主動對東江軍發起進攻。」皇太極淡淡的說道,像是在對阿濟格和眾位旗主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此言一出,眾臣臉色大變,自己沒聽錯吧,議和?皇上竟然說出了議和之詞,大清開國以來什麼時候議和過。今天竟然要主動議和了嗎?堂堂大清怎麼會變成這樣?

  皇太極接著道:「但是請諸位記住,今天的議和是極其恥辱的,這不是我皇太極一個人的恥辱,而是整個大清的恥辱,總有一天我們會去復仇。讓東江軍付出比我們大得多的代價。」

  也許是哲哲的勸說起了作用,也許是阿濟格的進言起了作用,更可能是皇太極自己想通了一切。大丈夫能屈能伸,硬撐下去不是辦法,尤其是漁獵民族的習性,如果在很明顯弊大於利的情況下,他們會去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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