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大軍壓境中
「你說什麼？他們把你們部落過冬的糧食都搜刮乾淨了？」伏里奇部落長老帳篷里傳來了一陣驚呼聲。前幾日，豪格大軍過境忽兒海，幾乎把部落里的存糧給徵調乾淨。一個年輕人異常不滿，所以趁著夜色跑去伏里奇報信，因為他最好的兄弟就在伏里奇部落，他可不想好兄弟的部落也被朝廷軍隊搜刮一遍。
年輕人一到，他的兄弟非常驚訝，連忙問清原因，說罷就帶著他來到了長老帳篷，酋長和幾個長老圍坐在一起，聽完年輕人的話，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恐怕，朝廷這是要征討野人女真了。」酋長冷不丁說道。年輕人脫口驚呼道：「什麼？」
一個長老點了點頭，「酋長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咱們這裡距離野人女真不遠，我是聽說，前段時間，野人女真不服朝廷管理，犯上作亂，好像就連富察家族的人都被他們殺死了。」
嚯，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海西女真跟野人女真可不一樣，如果非要進行分類的話，海西女真更加接近於文明社會，自然對朝廷的情況會更加關心一些，關於野人女真叛亂的傳聞，伏里奇這邊多少也是聽說了。
另一個長老問道：「酋長，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把糧食都藏起來，要不然大軍過境，我們肯定和忽兒海的局面一樣。」
酋長一擺手道：「該死的建州人，幾十年前我們海西女真在他們的刀槍下屈服，現在他們出兵，朝廷不支持糧草就算了，竟然還沿途徵調，這不是霍霍咱們海西女真嗎？」酋長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原來，女真人也不是鐵板一塊，野人女真就不說了，基本上是被滿清朝廷剝削的對象，可海西女真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努爾哈赤征服了海西女真，將海西女真瓦解打散，但海西女真的族人之中，並不是百分百向皇太極宣誓效忠的。
很多人都是被朝廷的淫威所壓迫，不得不服從，指望著朝廷打仗的時候，他們出兵也能獲得一分戰利品改善生活，除此之外，很多人其實是陽奉陰違，甚至還有不少人想要恢復往日海西女真的輝煌。特別是距離盛京越遠的海西女真部落，越是這樣的想法。
伏里奇的酋長正是如此，他起身道：「這些年，咱們服從朝廷的命令，打仗的時候出人出糧食，但是分得的好處卻少得可憐，這怎麼看都不是划算的買賣。如今他們征討野人女真，又要從我們這裡刮一層皮，簡直是騎在我們頭上拉屎。」
下面的長老正要說話，酋長一擺手止住他的話頭道：「你方才的意見我聽見了，不過咱們不能這麼幹，朝廷對海西女真掌控較為嚴密，每個部落人口都要登記造冊，咱們伏里奇的規模在這裡，拿不出相應的糧食，肅親王也不會相信，這個節骨眼上不要節外生枝，給他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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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憂心忡忡道：「可是，冬天已經來臨，咱們的部族？」
「糧食可以給，但咱們也不能讓他們這麼痛快。」酋長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長老立刻起身問道：「酋長的意思是？」
「咱們不是跟野人女真幾個部落熟悉嘛，可以派人去哈魯城。」酋長用低沉的聲音道。
長老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要通風報信啊，讓野人女真提前做好準備，這樣一來，朝廷大軍就不再是突襲，那麼戰鬥的難度肯定會大大提升，畢竟野人女真那塊地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後世有一句流行的話，流放寧古塔。實際上，如果真去過遠東的人就會知道，野人女真生活的環境可比寧古塔還要惡劣許多倍，朝廷軍隊去這種地方作戰，少不得要吃苦頭。
酋長對幾個長老道：「不過，此事要嚴格保密，挑選一個信得過的勇士去報信就可以了，要是朝廷知道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我們明白。」幾個長老應聲道。
「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是你帶兵前來，真是好久不見啊。」就在豪格大軍一路北進的時候，福山衛一帶東江軍的秘密營地內，卻傳來了爽朗的笑聲。當日趙成等人定下支援計劃之後，東江軍軍部立刻行動起來，調集兵力，往遠東地區投送。
正如成玄所說，大規模的調動沒有必要，雖然後世很多人看穿越小說的時候動不動就說，主角把強大的水師弄出來了，怎麼不能從庫頁島直接發力，把滿清的大後方給掃平。只能說，他們對於行軍打仗並不了解，只是處於紙上談兵的階段。打仗可不是嘴皮子一碰的事情，超遠距離的征戰，真正考驗的是後勤能力，以東江軍目前的體量，投送上萬人的兵力去庫頁島方向根本不可能，後勤保障首先就不可能做到，所以成玄投送一個團的方案最靠譜。
既然要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那麼東江軍就得拿出點手段來，後續投送的一千五百人，由一千名倭國鐵炮手和五百名東江軍精銳共同構成。而帶隊的將領不是別人，正是在大隅海戰中嶄露頭角的島津光久，作為島津久保的侄子，島津光久在戰鬥中身先士卒，很是鼓舞了島津家將士們的士氣，戰後，島津更是對他委以重任，甚至他已經隱隱有了接替島津家主的姿態，在倭國，雖然受到儒家文化圈的影響，也有嫡長子繼承制度。
但那一般是在和平時期，就以倭國目前的內部情況來看，一個大名要想保住整個家族，那就不能把賭注押在一個人身上，必須選出家族中的最強者來委以重任，顯然，島津光久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島津久保還要讓他多鍛鍊，這不，絕好的機會這就來了。
當軍部的命令傳遞到東江軍各部的時候，島津立刻主動請戰，在多次和東江軍並肩作戰的過程中，島津家族已經跟東江軍完成了深度綁定，島津久保可不是傻子，亂世之中，最重要就是抱大腿，顯然，在他看來，東江軍這條大腿還是很結實的，既然如此，東江軍有新的行動，他們當然要積極參與進去。
黑龍江在冬季會冰封，船隻無法從入海口逆流而上，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士兵們可以直接登陸，採用陸路手段抵達福山衛。志村帶領五百人進入之後，再兀帶和烏塔里以及其他野人女真部落的協助下，在福山衛東部的密林中建立了一處據點，就算是東江軍的秘密基地，他們待在這裡，靜等援兵的到來。
當島津光久在蝦夷人和野人女真部落的幫助下來到福山衛的時候，軍營一下子沸騰了，志村親自出來迎接，他跟島津光久不算陌生，而且又都是倭國人，兩人一見面，自然是分外親熱。
島津光久躬身道：「志村將軍，這段時間辛苦了。」
志村擺擺手道：「也不算什麼，打仗嘛，都是帶兵之人，哪有什麼辛苦不辛苦，不過有一點我倒是要批評你一下。我們現在都是東江軍的序列，既然是東江軍，怎麼還能用這種舊式禮節，應該用東江軍的禮節才對。」
島津光久一拍腦門，立刻抱拳道：「哎呀，不錯，志村將軍說得對，以後在軍隊之中，我也會將這種習慣徹底改正。」
這一點，其實是趙成和軍部的要求，既然大家都在東江軍序列之中，那麼就不應該有區別，這也是增強凝聚力的一種手段，所有人都用東江軍的軍禮，不要區分高麗人、倭人，這樣大家才能更加團結一心。
志村壓壓手道：「好了，咱們言歸正傳，我的求援信發出之後，大帥那邊是什麼想法？」一邊說，志村一邊將島津光久引向自己的大帳，並且吩咐手下安排一千五百名士兵的住宿。好在這段時間，他們可沒閒著，在兀帶的幫助下，他們擴大了營區，目前，東江軍在福山衛的營地足以容納兩千到三千名士兵居住，對於他們的人數來說是綽綽有餘了。
進入營帳之中，早有士兵端上了熱茶，島津光久喝了一口然後道：「將軍，這一仗，軍部的意思是對敵人造成有限殺傷即可，並且我帶來的一千五百人，有一千人是倭國鐵炮手，送我們過來的艦船也都是清一色的關船和安宅船，並且即便是東江軍士兵，也都是全套島津家武士的打扮，從外觀上看，是看不出區別的。」
志村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現在東江軍就是要把禍水往幕府頭上引，這次來的一千五百人有一千人都是真的島津家士兵，除非是對方能獲得俘虜，要不然是絕不可能得知真相的。
島津接著道：「我們畢竟以步兵為主，就算是得到野人女真的戰馬支持，還是不能改變我們的步兵底色，我們的鐵炮手即便是騎馬，那也只是騎馬步兵，不具備馬背上拼殺的能力，而清軍以騎兵見長，追擊我們不占優勢，頂多是擊潰清兵之後讓野人女真自己去追，所以我們的士兵只負責在戰場上儘量擊殺敵軍即可。」
志村問道：「那這一次你帶來了多少火炮？」
島津搖搖頭道：「火炮帶的不多，基本上就是倭國的各種型號，性能並不突出，主要還是要靠火銃殺傷敵人。」
志村立刻走到桌案前，攤開地圖，「既然遠程火力不夠，那麼我們選擇戰場就需要有點講究。不能將步兵陣地過早暴露在敵人面前，最好是選擇密林，好在這片地區針葉林不少，我們可以讓兀帶等人先派兵去引誘清兵，然後我們打個伏擊戰。」
島津補充道：「作戰的時候，島津鐵炮手在前，東江軍在後，交叉射擊，最大限度偽裝自己。」
志村正要贊同，忽然門外有士兵稟報導：「將軍，兀帶酋長求見，說是有緊急情況。」
志村一愣，立刻道：「讓他進來。」
兀帶一進大帳，拍了拍身上的雪，志村立刻遞上一杯熱茶，兀帶捧起來一飲而盡，然後道：「志村將軍，有緊急情況，朝廷大軍已經在路上了。」
志村和島津對視一眼，連忙道：「說說看。」
原來，當日伏里奇部酋長下定決心通風報信之後，當晚就挑選了部落的勇士前往北部報信，野人女真畢竟是一個整體，消息很快就一路向北傳遞，不少提前得知消息的部落已經準備遷移，有的部落則是搖擺不定，不知道是投降好，還是拿起武器跟清軍對抗，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次清兵過來肯定是來者不善，不是一個部落的事情，野人女真將會迎來一次嚴酷的考驗。
兀帶立刻把他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聽完之後，志村冷笑道：「哼，還真是大手筆，打一個魚皮女真，竟然湊出了如此精銳的滿洲八旗核心兵馬，更不要說還有漢軍和蒙古僕從軍助陣，這一萬多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可小覷的力量，尤其是在本土作戰，在自己的地盤上，清兵更是有優勢。」
兀帶心中一涼，「將軍，這，咱們怎麼辦？朝廷兵力可是不少。」
志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來了，高低讓他們領教一下我們的厲害。你來看，福山衛地勢平坦，不是決戰的好地方，我決意將我們的兩千兵馬拉到密林中，你們在福山衛拉開架勢，打一陣就撤，要形成潰敗的態勢，當然，各部精銳要集結起來，一旦我們取得戰果，你們要衝上去摘桃子。」
兀帶就跟聽天書一般，這段時間，他們確實接收了不少火銃，但並沒有形成完整的戰鬥力，說實話，上次殺了富察，野人女真部落多多少少有些後悔，這些年，清軍的威壓早就已經深入人心，上次大家一腔熱血要奮起反抗，可皇太極真的大軍壓境了，野人女真各部心裡空落落的，還真沒有太大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