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大軍壓境下
眼見兀帶情緒有些低落，志村順勢問道：「這些天我們分頭行動，你們海東女真意見統一的怎麼樣了，清兵過來，針對的也不是你兀帶，更不是福山衛，而是要把野人女真重新梳理一遍，你應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這一次，如果你們敗了，恐怕野人女真立刻就會被朝廷肢解，永世不得翻身了。」
兀帶抿了抿嘴唇，嚴重性他當然知道，皇太極是什麼人，女真人最清楚，他是努爾哈赤的兒子，現在又當了皇帝，自己治下不穩，這是一個統治者絕不能忍受的事情，更何況野人女真已經被清廷管控了這麼多年，現在反水，皇太極絕對是暴怒，這一次，一旦他們失敗或者投降，皇太極絕對會把野人女真的酋長全部梳理一遍，不合作的，態度不好的肯定全部幹掉，只有完全匍匐在皇太極腳下當狗，才會有一點活路。
兀帶雖然是女真人，可也是條漢子，至少，他絕對做不到這一點。但是各部的態度並不一致，說實話，兀帶派人聯絡之後，響應的確實不少，但態度曖昧的也不少。比如瓦爾卡的巴哈，還有福山衛沿線的幾個部落全都響應兀帶的號召。但往西邊去的葛林衛，朵兒必河衛等地區的部落就沒有明確表達出抵抗的意願。
想想也能理解，這些部落位置偏僻，平日裡跟朝廷打交道並不多，基本上還保持著較為原始的生活狀態，說實話，清廷統治他們跟不統治他們，區別並沒有那麼大，反正都是苦日子，只不過苦的程度稍有不同罷了。清廷對這些特別苦寒的地方，也沒什麼興趣，除了有時候徵召一些苦力壯丁之外，朝廷就是想壓榨油水，也整不出多少來。
而且清廷委派下來的官員對於這裡更是不感興趣，只有在朝廷里人員特別差的那種才會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自然，這些部落對於朝廷也沒有那麼反感，抵抗熱情肯定會低很多。
兀帶咬咬牙回答道：「志村將軍，形勢不太樂觀，你也知道，野人女真的人口雖然不少，但是居住分散，交流不暢。努爾哈赤時期，就遷移了不少野人女真的人口進入建州地區，總人數不下數萬，如今生活在故地的野人女真數量恐怕僅有一二十萬，此次我多方聯絡，響應的部落一共十八家，大小不一，總人口不到五萬，連野人女真一半的人口都不到，各部落拼湊精壯，能武裝五六千人，已經是頂天了。」
「五六千人，夠了。」志村點點頭道。
「夠了？」兀帶一愣，在他想來，倭兵的戰鬥力並沒有特別強悍。兀帶雖然是野人女真的酋長，但也沒有信息閉塞到那種程度，對於倭國，多多少少通過蝦夷人有些了解，倭國善於火銃，但身材矮小，而且短處是騎兵，一旦近距離交戰，勝算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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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進了營地之後一路看過來，正如他想的那樣，倭兵身材並不高大，雖然女真人也是矮壯的身材，但倭兵跟他們比起來更是小了一圈。他們身上的鎧甲也不怎麼樣，只能說比野人女真無甲的狀態好一點，但很多人身上的鎧甲一看就很輕薄，根本不可能擋住清軍的重箭。
只能說東江軍的偽裝已經到了真假難辨的地步，島津帶來的人馬當中一千人就是真正的島津家士兵，除了內襯了東江軍配置的鎖子甲之外，外面的鎧甲依然延續了倭國傳統的樣式，竹鐵混合的鎧甲，別說是在東江軍的火銃面前跟紙糊的一樣，就算是在清軍的箭支面前也沒什麼防禦力。現在志村竟然說野人女真湊出來幾千人已經夠了，讓兀帶一愣，這不是在說大話吧。
志村見兀帶的樣子，當然明白他在擔心什麼，他拍了拍兀帶的肩膀道：「既然大家合作，我們肯定是不希望合作中斷，你們也知道，我們國際極度缺乏高品質的戰馬，目前你們是最好的途徑，至少價格很公道，於情於理，我們也會盡全力幫助你們，所以這一仗，主要由我們來打，你們這幾千人誘敵深入就可以了。」
志村將兀帶帶到地圖旁，「你看，戰場我們就選定在這片密林里，我們怎麼打你不用管，你把你們這幾千人中最好的一千人挑選出來，給他們配備你們最好的武器和鎧甲以及最好的馬匹，他們就是追擊的力量。至於其他人，不管你怎麼潰敗，給我把清兵引到這片林子裡，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眼見兀帶還是沒什麼反應，志村悄悄湊上前道：「我以項上人頭擔保，此戰，我們必勝。假如你不信我們，那我可以給你做個保證，真出了事情，別人不敢說，你的族人我有能力帶走，我們的船就停在黑龍江入海口，你們部落的人口我們全部運走問題不大。當然，如果這樣你還不相信我，那我也沒辦法了，我們也可以現在就走，讓你們獨自面對清軍。」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兀帶又不是傻子，做了這麼長時間準備，十幾個部落都串聯起來，現在絕無可能放棄，兀帶將右手放在胸前道：「我們願意跟你們一起，拼死一戰，請志村將軍放心，誘敵深入就交給我們吧。」
「該死的野人，躲得倒是快，本王就不信了，我們這樣一路推進，他們要是再不抵抗或者投降，就要去海里餵魚了。」黑龍江撒魯城，這裡距離出事的福山衛不過幾天的路程，如果騎兵快馬加鞭，最多兩天時間就能趕到福山衛。可是過了海西女真的地盤之後，豪格帶領大軍一路北上，所看到的都是已經被放棄的部落營地。
「殿下，是不是我們走漏風聲了，這些野人都跑了，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會不會是我們一路上經過的海西女真部落，在兩者地盤的交界處，有一些人關係不錯也說不定。」阿岱接話道。
豪格冷哼一聲，「哼，先放過海西女真一馬，反正等我們把野人女真掃蕩一遍之後，其他所有部落自然會被朝廷震懾，如果還有二心，就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殿下，奴才帶人仔細搜索了一下，看痕跡，他們走得應該很匆忙，不過就是前兩天剛剛放棄了這片營地而已。」正說著話，在營地內帶人搜索的羅洛渾回來了，向豪格稟報他的發現。
豪格點了點頭，他也覺得是這樣，這些野人撤退的時候並沒有帶走多少東西，除了糧食馬匹之外，剩下的東西都在部落內，可見撤退異常匆忙。
女真人畢竟是漁獵民族，漁獵民族的生活習性其實介於遊牧民族和農耕民族之間，遊牧民族那就是跟著草場走，哪裡有草場，他們就去哪裡。而農耕民族基本上就跟華夏人一樣，是定居狀態，畢竟他們要守著自己的土地。而漁獵民族介於二者之間，平日裡還生活的時候可以定居，真要是遇到什麼緊急情況了，全員跑路也可以。
所以在得知清軍到來的消息之後，兀帶立刻跟各個部落的酋長商定好，將清軍進兵路上的部落全部撤離，一方面是堅壁清野，防止清兵從野人女真這裡獲取糧食補給，另一方面也是避其鋒芒，畢竟單打獨鬥沒有任何人是朝廷大軍的對手，他們要把所有力量集結在福山衛，跟朝廷軍決戰。
豪格一擺手道：「既然這樣，只能說明他們怕了，他們怕了是好事，讓他們感受一下大清天兵的天威吧。給本王加快速度，直奔福山衛，既然躲到一起，就別怪本王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大軍立刻起程，直奔福山衛，士兵們催動馬匹，眼睛裡閃著吃人的紅光，女真這個民族，如果後世學過歷史的人就會知道，他們對待自己人同樣是心狠手辣。遠的有索倫人的悲慘結局，近代史在辛亥時期，同樣有大量的滿人加入革命軍，推翻清朝統治。這些滿人也都是在關外受到壓迫的底層人，他們反起清朝來，跟革命軍沒什麼區別。
同樣，豪格帶領的這支兵馬可不覺得野人女真跟他們是同宗同源，他們只知道，肅親王說了，一旦打贏這一仗，除了殺人不許之外，三日之內，士兵們幹什麼都行。三日之後，再將所得戰果上報給朝廷，這無疑留給士兵們巨大的發揮空間，也就是說，除了殺人，他們搶劫財務，玩野人女真的女人，都是被豪格默許的。這些人當兵打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燒殺搶掠，現在豪格在明面上默許他們這麼幹，誰不興奮。
豪格也不是傻子，作為統兵將領，自然知道激勵士氣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征討野人女真這種去窮山惡水打仗的活，要不給將士們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士氣怎麼可能激勵得起來，即便是皇太極知道他這麼幹，估計也不會怪他。反過來說，豪格這麼做，還能提高將士們對他的忠誠度，這對哥哥的事業無疑是很有幫助的。
「報！酋長，朝廷軍隊離我們不足兩天的路程了。」一名風塵僕僕的探子快馬加鞭衝進了福山衛野人女真的大營。說是大營，實際上就是原來富察駐紮的營地。福山衛雖然被稱為福山衛，但這個衛所畢竟是名義上明廷劃分的衛所，其本質上是高度自治，跟明廷的關係也是聽調不聽宣。所謂奴兒干都司雖然成立，但朝廷對這種苦寒之地的掌控力度實在是不大。
既然如此，更加不可能在這裡花費巨大人力物力跟內地一樣修建一座城池，所以，福山衛實際上就是個大一點的寨子，富察駐紮在這裡的時候，也就是在這個大寨子裡辦公。寨子就相當於衛城，而其他野人女真的部落都是圍著這個大寨子而建的。
富察被瓦爾卡部打死之後，野人女真趁勢占領了寨子，如今兀帶聯絡十八個部落共同抵抗朝廷，這裡自然就成了主基地。
探子在士兵引路之下，一路來到了大帳內，兀帶正和十幾個首領商議具體的作戰辦法。聞聲立刻抬頭問道：「情況怎麼樣？」
探子立刻跪下道：「奴才看的真切，就是朝廷的主力，打出的旗號是肅親王豪格，奴才出發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撒魯城，以他們的行軍速度來看，再過兩天必到。」
原來，野人女真雖然撤出營地，但兀帶他們也不是傻子，走之前肯定在密林和雪地之中留下了眼線監視朝廷軍隊的動向。算上報信兵在路上的時間，豪格的主力距離福山衛最多只剩下兩天的路程了。
兀帶點點頭，揮揮手示意探子下去休息。隨即回頭對眾人道：「諸位，豪格這是急不可耐了，按照剛才的布置，大家分頭去準備吧，還是那句話，整場戰鬥以志村將軍的兵馬為核心，我們做好配合即可，另外我要強調的是，大家既然尊我為領頭人，那就請所有人在戰場上聽我號令，有二心者，我必殺之。各位應該明白，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敗了，整個野人女真很可能不復存在了，我想，各位也不願意丟失自己的酋長之位，成為整個部落的罪人吧。」
兀帶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心中都是一凜，巴哈上前一步道：「各位，生死存亡之際，誰也不能退縮，我們十八人昨晚喝了血酒，誰要是違背自己的誓言，我巴哈就是死，也不會放過他。」
眾人齊刷刷將右手放在胸前道：「我們對薩滿大神發誓，我們會抵抗到底。」
「將軍，兀帶酋長派人來傳話，清軍轉瞬即到，他們已經開始戰鬥準備了。」東江軍營地中，一名塘馬傳話道。
志村立刻下令道：「好，既然如此，按原計劃行動，都做好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