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密林伏擊上
誠然，火炮對於清軍來說或者說對於女真人來說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物，畢竟除了跟東江軍作戰之外，哪怕是之前攻打遼東防線的戰鬥中，清軍也多次遭遇明軍火炮，就連老奴酋努爾哈赤也是被火炮打死，所以八旗將士們對於火炮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對於野人女真來說，火炮依然是天神降臨一般的存在，畢竟，雖然在努爾哈赤和皇太極兩代人的共同努力下，已經遷移了近十萬野人女真的部眾進入海西和建州的勢力範圍，並且從這些內遷的野人女真部眾中也大量徵兵進入八旗軍。但兀帶、巴哈等真正生活在冰海雪原的野人女真部眾還真的沒有見識過正規火炮的威力。
此刻，漢軍發威，讓部落聯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李國英作為火器指揮官，手中自然有皇太極御賜的千里鏡，他端起千里鏡，看見野人女真抱頭鼠竄躲避炮火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這群野蠻人，老子還以為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呢，搞了半天，也扛不住咱們一輪火力打擊啊。好！就這麼打！給老子照死里轟！」
轟轟轟，在李國英的鼓動下，漢軍炮手打的更加起勁，這些漢軍炮手本來就是原來的明軍降兵，在明軍的時候，因為總是拖欠軍餉的緣故，這些人是出工不出力，基本上在軍隊中就是混日子的，但是投降清軍之後，皇太極給他們的待遇算是不錯，最重要的一點是，清軍反而不剋扣這些漢軍炮手的軍餉，如此一來，這些炮手的作戰積極性大大提高，此刻得到李國英的命令，漢軍炮手也是拿出吃奶的力氣瘋狂刷膛裝填炮彈，朝著野人女真猛轟。
炮彈在部落聯軍陣中四處亂竄，按理說，實心彈打在雪地上動能應該大大減退才是，可是好死不死，福山衛這片地區已經好幾天沒下雪了，前些日子下的雪早已經凝固成了雪塊冰塊，就像石頭一般，炮彈打在上面，反而會彈跳起來，大大增加殺傷力。
啪啪啪，一片讓人牙酸的骨折聲響起，這是實心彈直接將人體骨頭打斷發出的聲音，每一顆實心彈都能帶走數條甚至十幾條人命，以野人女真的醫療條件，可以說，一旦被實心彈命中，哪怕是斷手斷腳，也會因為失血過多或者傷口感染而死，基本上受傷的人就已經被宣判死刑了。
而李國英的手段遠遠不止這些，虎蹲炮打出的散炮子威力更是恐怖，如同仙女散花一般，直接降臨在聯軍的頭上，他們手上的簡易木盾，防禦清軍的箭支都顯得很吃力，在虎蹲炮的散炮子面前，就跟嫩豆腐一般。
咔嚓咔嚓，被散炮子擊中的木盾瞬間碎裂，舉盾的士兵更是被直接打翻在地，就連胯下的戰馬都遭了殃，在一片人馬的慘叫聲中，無數聯軍士兵被直接釘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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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對方的盾陣已經被漢軍的火炮打的七零八落，李國英放下手中千里鏡道：「火銃隊！給老子壓上去，收玉米！」
看到炮兵打的這麼凶，漢軍火銃兵早就按捺不住了，這可是在肅親王面前表現的好機會，兩紅旗沒搞定的事情，漢軍上去一個回合就拿下了，就算是滿人想要抹殺漢軍的功勞，可這麼多人都看著呢，戰場上實打實的東西，任憑誰都搶不走，他李國英這一仗靠著火器完勝，甚至看現在的場面，很有可能打出零傷亡的戰績，這回去，皇太極還不給他一個大官噹噹。
作為漢軍的將領，李國英可是一心想往上爬，第一目標是漢軍旗主，往後就是要出將入相，進入清軍的核心決策層，君不見，范文程作為漢人，在清廷內部已經隱隱有了跟滿人大臣分庭抗禮的趨勢，畢竟作為第一文臣，現在皇太極各種軍機大事都要詢問范文程的意見，加上范文程有那麼多門生故吏，早就在清廷內部形成了一股勢力，但光有文臣還不行，還需要李國英這樣的武將在軍隊中制衡，所以李國英若是能再進一步，勢必會得到整個漢人文臣集團的協助，到時候內外聯合，他李國英的位子豈不是更穩。
想到這裡，李國英的心思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直到副將提醒道：「將軍，咱們的人上去了。」他這才回過神來，只見上千火銃兵排著整齊的隊列，扛起火銃推著盾車大踏步邁向敵軍陣地。
陣後的羅洛渾緊咬牙關，眼看著漢軍在前面出盡風頭，這怎麼讓他能受得了，漢軍不過是八旗的狗而已，怎麼能騎到他們頭上去。他立刻請戰道：「殿下，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吧，李國英從正面攻上去，奴才的兵馬完全可以側翼夾擊或者繞後，保證能全殲他們。」
豪格看了看羅洛渾，按理說他說的也不錯，但畢竟他已經打過一陣，功勞不能總是兩紅旗的，眼看對方頂不住的，這時候大家都應該分一些功勞才是。他一擺手道：「你跟阿岱，各領一個甲喇，左右夾擊。」
羅洛渾還想爭辯幾句，可一股凌厲的目光掃視過來，他立刻低下了頭，豪格畢竟是主將，而且是肅親王，他一個貝勒，沒有資格質疑豪格的決定。
阿岱得到命令就跟打了雞血一般，也不管羅洛渾怎麼想，立刻點起一個甲喇的兵馬朝著左翼衝殺過去。羅洛渾這才反應過來，奔赴自己的大陣，然後挑選一個剛才受創較小的甲喇，也打馬沖了出去。
正面戰場上，漢軍火銃隊已經推進到射程內，對面，野人女真剩餘的火銃手已經裝好了彈藥，不能不說，仇恨的加持還是有效果的，至少，野人女真還沒有崩潰，並且剩餘的火銃兵竟然還能做出反擊。
砰砰砰，不過遭到打擊的野人女真火銃兵已經不能形成完整的排銃，大家只是各司其職，將自己手中的火銃打響罷了。噼噼啪啪，稀稀拉拉的銃彈打在盾車上，除了升起真真青煙之外，並沒有什麼實際效果。躲在盾車後面的漢軍火銃兵除了幾個運氣不好的人被打翻之外，剩下的人沒有受到影響。
「停！舉銃！」只聽見漢軍這邊一名將領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停下腳步，密密麻麻的火銃從肩頭翻下，這些火銃兵用的都是明軍制式的鳥銃，並且在皇太極的重視下，大清國的軍械廠不敢偷工減料、偷奸耍滑，造出來的火銃質量反而比明軍使用的火銃好得多，這就意味著威力和射程都比明軍的火銃要好。跟倭國的鐵炮不相上下。
此刻，一千杆火銃翻下，按照李國英之前的指令，他們排成了標準的三段擊陣型。「第一陣！放！」指揮官手中戰刀猛然落下，砰砰砰，第一排火銃立刻發射，三百多顆彈丸飛奔而出，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將野人女真的火銃兵打倒一片，這種面對面的火銃對射對於野人女真來說還是第一次，本來二百多火銃兵就被炮灰打死打傷近百人，現在又被對方集火，頃刻間幾乎是損失殆盡。
這種面對面的威壓實在是太恐怖了，這不就是排隊槍斃嗎？毫無華麗的戰術可言，就是站著對射，對士兵的勇氣是一種巨大的考驗。顯然，野人女真對這種打法完全不習慣。僅僅是一輪排銃，他們就崩潰了，剩下的火銃兵扔下手中的鐵炮，轉身就往後面跑。
李國英顯然不會給他們機會，「第二陣！放！第三陣！放！」砰砰砰，絡繹不絕的火銃聲響起，黑火藥點燃之後升騰的白霧將漢軍火銃隊徹底籠罩，隱隱約約透過煙霧，只能看見銃口噴射的火光。那是死亡之火，每一次點亮，就意味著有彈藥出膛。
野人女真的軍陣騰起陣陣血霧，面對漢軍的士兵被打穿胸膛，倒栽著飛了出去，扔下鐵炮逃跑的火銃手也被擊中後背，釘死在雪地中。人體的熱血匯集成汨汨溪流，竟然將整片雪地全部染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地上被炮彈命中的殘缺不全的屍體更是令人作嘔。
「頂不住了！兀帶酋長！咱們頂不住了！他們太厲害了！」幾個小部落的酋長衝到兀帶面前喊道。
兀帶的臉頰不自主抽動了幾下，本來還以為自己能跟他們打個有來有回，現在看來，簡直是痴心妄想。兩紅旗只不過是吃了措手不及的虧，自己有備算無備這才取得了一點戰績，可豪格真的把看家本領拿出來的時候，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野人女真瞬間被打蒙了。
「殺！殺死這些野人！」正當幾個酋長和兀帶說話的時候，清軍大陣爆發出一陣喊殺聲，兩支騎兵一左一右從陣中殺出，直撲聯軍。兀帶頭皮發麻，這是豪格要準備徹底剿滅自己了。
事不可為，必須撤退了，自己本來就是誘敵，只是沒想到豪格一上來就使出了雷霆手段。「撤！往後撤！跟著我！」兀帶也不廢話，立刻招呼道。
巴哈看見前方令旗揮動，立即心領神會，說實在話，不撤也不行了，巴哈雖然在後陣，可是也被虎蹲炮的散炮子覆蓋了，自己的族人死傷慘重，再不撤，全都得撂在這裡。
聽見兀帶下令撤退，酋長們立刻鬆了一口氣，可是撤退的命令是下了，但聯軍這種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可沒有什麼戰場紀律性，一聽見撤退兩個字，很多士兵竟然直接撥轉馬頭，撒丫子開溜，清軍的炮擊和火銃射擊大約打死打傷了近千人，理論上剩下的野人女真士兵還有三千多，如果能有序撤退，清軍未必會放手追擊，可他們畢竟是七拼八湊的隊伍，只是臨時受兀帶指揮，撤退命令一下達，他們就亂了。
「快跑！快跑！」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三千多人頃刻間演變成了豬突狼奔，士兵們打馬朝著後方密林飛奔，生怕落在後面被追上。
那邊豪格都愣住了，本來還以為雙方會拼殺一陣，誰能想到李國英還沒用全力，不過一輪三段擊，對方竟然直接崩潰了，三千多人跑的到處都是，想想方才自己竟然在這群垃圾手下拜拜折損了幾百人，豪格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堂堂肅親王，居然能被這種烏合之眾咬一口，簡直是奇恥大辱。
「該死的！全軍壓上，給本王滅了他們！酋長都給本王抓獲的，本王要把他們帶去盛京，獻給皇上，然後再把他們千刀萬剮，一泄心頭之恨！」豪格的寶刀直指前方，後面數千騎兵發出一陣野獸一般的嚎叫，他們用自己的兵器撞擊著手中的小圓盾，發出嘭嘭的響聲。
「殺！殺進這些叛軍的部落，三日不封刀！」豪格管不了那麼多了，這時候激勵士氣是最重要的，士兵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日不封刀，這是給八旗普通士兵最大的褒獎。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士兵們發出陣陣歡呼，隨即一鬆手中的韁繩，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紅白黃三色的騎兵加上灰色的蒙古僕從軍朝著野人女真瘋狂衝殺過去。
阿岱和羅洛渾幾乎是同時回頭，二人不禁心想，不是說好的功勞給自己嗎，怎麼肅親王親自催動主力殺上來了，殺雞需要用牛刀嗎？
戰場瞬息萬變，二人的想法剛剛生成，豪格的主力大軍儼然是追上來了。聯軍更是一片慌亂，一些酋長心中已然後悔，早知道自己這麼不堪一擊，還反叛什麼，這下好了，身死族滅幾乎是板上釘釘了，只求他們能跑的快一些，能跑出去一個是一個。
只有兀帶和巴哈等人心中較為鎮定，他們儘量收攏自己的部族，朝著預定方向狂奔。
「喲西！他們的執行力真是不錯，敗退弄得跟真的似的。」密林中，一桿千里鏡伸出，背後的人不住稱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