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會生氣嗎
蘇渺猝不及防被拉了出去。
雲祈下意識抬眼,而後整個人便頓在了那裡。
她立在門邊,仍是那張臉,卻像換了個人。
粗布衣裳換成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腰間繫著鵝黃的腰帶,襯得那截腰肢盈盈一握,仿佛山間初生的嫩竹。
烏壓壓的頭髮簡單挽起,斜斜插著一根銀簪,簪頭雕著朵小小的木槿花,落在烏髮間,清清淡淡地亮著。
她微微垂眼,似是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識地攥著袖口。
雲祈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緊。
恰在此時,暮色從她身後漫過來,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落在她側臉上,給那層因羞赧而泛起的薄紅鍍上了一層極淡的柔光。
她像是山野間悄悄綻放的野花,原本混在雜草里不顯眼,一朝被人瞧見了,才發現竟是這樣好。
「先生?」蘇渺抬起頭來,眼睛望向他,帶著幾分不安,「是不是……不好看?」
雲祈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往常低了些:「沒有。」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好看。」
蘇渺眼睛瞬間亮了,但很快,她又低下頭去:「先生,我還是換回來吧。」
「掌柜,結帳。」雲祈二話沒說從腰間拿下錢袋。
掌柜的一看,嘴都咧到耳朵根:「得嘞,這衣服跟您丫鬟絕配!」
「不是丫鬟。」
掌柜立馬改口:「娘子!跟您娘子絕配!」
蘇渺耳根都要滴出血來:「不…不是!」
「天黑了,不回家嗎?」雲祈打斷她急著解釋的話頭。
蘇渺看了眼天色,不敢耽擱,只能穿著衣服往外走:「先…先生,這是不是很貴呀?」
雲祈偏頭不去看她:「不貴。」
兩人漸行漸遠,成衣坊的掌柜和他媳婦靠在門邊,遠遠瞧著二人:
「你別說,他們還挺般配的。」
「郎才女貌,不過看他們的樣子是要出城啊?」
「天,昨天縣衙是不是抓了山匪?今天晚上可不太平呦。」
兩人趕在城門關之前出了城。
蘇渺怕弄髒了裙子,走路慢了許多,雲祈悄無聲息地放慢步子,等著她走到身邊。
蘇渺提著裙子,小口喘著氣:「先生,天快黑了,要不咱們先別回家,附近找個農家歇一晚怎麼樣?」
夜路本就不好走,她還穿了裙子,更不好走。
雲祈低頭看她,隨後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蘇渺身子一顫,險些沒站穩。
看著雲祈寬闊的背,她沒敢動:「先生……你背上有傷。」
雲祈似才想起來,他淡淡地說:「沒事,上來吧。」
蘇渺抓著裙子的手緊了又緊,最後一咬牙貼了上去:
「先生,真的會壓倒你傷口的。」
雲祈反手扣住她的腿彎,站起來:「你別亂動就好。」
他起來的動作很慢,給足了蘇渺適應的空間,蘇渺輕輕抓著他的肩膀,渾身不自在。
「要不……我還是下來吧,我把裙子提高一點,就沒關係……先生!」
蘇渺說著話,雲祈身子忽然往前一傾,顯然是踢到了什麼東西。
蘇渺在他背上,跟著一起往前傾,她本能地環住雲祈,身體緊緊靠著他。
「沒事吧?」雲祈很快穩住身子,擔憂問她。
蘇渺趴在他背上,一點不敢亂動:「沒…沒事。」
雲祈勾唇:「沒事就好,前面有坡,抓穩。」
兩人身後,是一片平地,路上連個石子都沒有。
過了這個坡就是真正的泥路,路彎彎曲曲,走起來十分費勁。
蘇渺縮在雲祈背上,他走路很穩,即使腳下坑窪不平,也沒有很大的幅度,他的背很寬,很結實,給蘇渺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她微微偏頭,鼻尖便能碰到雲祈的髮髻,上面是她熟悉的清香,像朝露,清冷柔和,讓人心曠神怡。
驀地,蘇渺緩緩睜大眼睛。
這和在酒館不一樣!
那個先生身上的氣息是熾熱的,雙手像是燒熱的炭,仿佛要把她燙化。
而此刻落在腿彎的手,雖然熱,可並不燙人,反而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
「先生,為何你身上的氣息會變?」
想不通,所以蘇渺不想了,她直接問。
雲祈腳步慢了一拍,他抿唇,「何處不同?」
蘇渺身體僵了一瞬,這讓她如何說?
說先生抱著她時很熱,現在卻很冷?
那先生會如何想?
蘇渺泄了氣般,下巴抵在雲祈肩頭:「說不出來,就是不一樣。」
她的氣息溫熱,像一陣暖風,一下一下掃在雲祈脖頸處,令人心猿意馬。
雲祈呼吸粗重了幾分,他說:「若讓你感覺不適,就躲開。」
「我不會怪你。」
蘇渺一聽,歪著頭看他:「那我躲開,先生會生氣嗎?」
「不會。」雲祈亦看向她,臉偏過去的一剎,蘇渺柔軟的唇落在他臉頰,有點涼,但很軟,如山巔揉不開的雲。
兩人心跳皆漏一拍,蘇渺慌亂地扭過臉。
夜色在此刻暗下,萬籟俱靜,唯有兩顆心的跳動,如弦樂般落入耳中。
這時,近處半山腰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動靜,對方不止一人。
隨著腳步而來的,還有男人粗獷的嗓音:
「娘的,那狗官居然敢動我清風寨的人,弟兄們,咱們今晚必殺進縣衙,摘了那狗官的腦袋!」
蘇渺一驚,低聲提醒:「先生,是山匪。」
雲祈說:「抓緊我。」
兩人沿著小路往下走,本以為能躲開山匪,沒想到有眼尖的,居然發現了他們。
「老大,那邊好像有人。」
「走,去看看!」
腳步聲很快來到二人身後,他們帶著火把,人圍過來時,便將整個小路照亮,雲祈和蘇渺無所遁形。
「我去,還有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圍著二人的山匪足足十來個,為首的是個獨眼大鬍子,長相潦草,他身邊跟著個猥瑣瘦高男,嘴角有顆痦子。
說話的正是嘴角有痦子那個。
他斜著眼,色眯眯地瞧著蘇渺。
雲祈把人放下,高大的身形將她整個護住。
蘇渺害怕地抓緊雲祈,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里去。
視線被擋,嘴角有痦子的男人陰冷下來:「來人吶,上去把男的給我扯開。」
「勸你識相點。」得了吩咐的山匪立馬把雲祈圍住,上前扯他。
可他卻像尊神像般,紋絲未動。
幾個山匪臉色陡然一變,一個個擼起袖子:「這男的有點路子,哥幾個別留情,弄死他,小娘子就是我們的了!」
一發話,他們凶神惡煞地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