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河拆橋


  「你這真一語什麼的……。」

  「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哥。」陳祥東找補。

  「都你一個聰明啊?」裴孽眼壓成縫。

  那頭清咳裝啞巴。

  裴孽盯著打火機點燃的火焰,眼裡浮現詭計般暗光,「看來,還得搞點事,要不然平不了。」

  

  「呦呵,滅哥。你又有啥大動作,說來聽聽?」陳祥東一聽要搞事,自我解封了嘴。

  「東東,」裴孽老父親般的拿捏口吻「乖,飯吃三碗閒事少管,洗洗早點睡,」

  他斂眸抬腕,懶散瞥了眼黑底機械錶。「困了,掛了。」

  煙掐滅,精準往牆柱子邊上金屬垃圾桶投進,預示通話結束。

  「不是,哥,要不要這麼吊著……還有晚上你幹啥去了,怎麼不打招呼就……」

  嘟嘟,電話掛斷。

  裴孽踩下油門,單手打方向盤,引擎聲要將整個停車場空氣震沸騰起來。

  ——

  溫簪書被會所經理帶到了會所頂層,老闆休息的套房,這裡比松香奧那個魚龍混雜的金碧輝煌要正規、乾淨,更高端,娛樂項目也多。

  她從浴室出來已經洗了個暖水澡,換了套睡袍,她猜想那個男人應該是離開不會再回來了,都凌晨了。

  雪依舊在下,室內開了地暖,是感受不到外面的冷,有句話說不怪天氣冷,要怪自己窮。

  她走到沙發坐下,拿起手機,今天藏在了內衣里,怕被收走,這是能與外界唯一的聯繫。

  手機開機後彈出幾條未讀消息,溫母發來的。

  溫簪書反感。

  最新一條是「死哪去了,不想活了嗎?」

  她破碎低笑聲,往下翻更早點的。

  「今天沒惹事吧,我告訴你,京州這地不比鄉下,權力之都,天子腳下,盤根錯節,雖最不稀罕的就是豪門貴胄。可裴家,那是金字塔尖兒,我們惹不起,你最好給我做個安分小寡婦。」

  「大師說你克父克母克夫,你跟裴家人保持點距離,以免你這個命煞孤星把人剋死了,到頭裴家降罪我們。」

  「你以後沒事也不用回溫家,房間給乖乖做狗窩,本來也就是它的,你倒霉晦氣,不指望你光宗耀祖,我們家有珍妮一個福星千金就夠了,你不愛講話,我發消息給你,看到消息就回,別給我打電話,我一聽你那喪氣的聲音就煩。」

  「沒教養不是你的錯,你比較笨,凡事可要謹言慎行,最好裝啞巴,拜託你千萬千萬別給我家惹麻煩。」

  「最重要,人生路長,年輕人耐不住寂寞正常,但你別給我搞出什麼苟且之事。」

  溫簪書不知用什麼心情看完,最後把消息全刪了,已讀不回。

  突然好想西子城鄉下養母。

  就撥出一通電話。

  「書書啊,還沒睡嗎?」養母聲音帶著困意還虛弱。

  「還沒,我睡的晚,」晚上不知有沒有機會睡,至少不用對著那口……哎。

  「媽,你肚子好點了嗎,還有我爸腿腳石膏拆了沒?醫生說打一周就要拆了。」

  「好了好了,」那邊說,「媽沒事,爸爸也沒事,石膏沒打了,骨頭癒合挺好,就是走路還有點瘸,慢慢養著,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吃完飯就鎖門睡覺了,很安全。」

  十天前,溫家找了幾個當地的地痞流氓,把她養父母關在一個豬舍里,不讓他們回家,養父母不知所以,看著五大三粗的花臂男,害怕死了,偷偷溜回去,被發現就是一頓棍棒伺候,養母肚子被活生生揍出血,父親打斷一條腿,

  而他們不知道,這一切慫恿者就是老兩口的親生女兒。

  養父母本是溫家的一對傭人,後來被迫留下孩子,只因大師掐指一句女嬰八字富貴。他們離開時還得帶走被大師定為不祥之人,克夫,六親緣淺……

  一個生辰八字把一張白紙般的幼兒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讓沒有血緣的傭人女兒取代了她璀璨人生。

  原來這世界上真有不愛孩子自私自利的父母。

  門從外被擰動……

  「媽,等我安頓好,就回去看你和爸。」

  又想到溫家人不會放過她,現在估計滿世界找人,簪書乾脆再次關機。

  她像一個溺水之人,墜入深淵,丟進黑洞。

  她拼勁力氣扒開一條縫,卷著漩渦般的黑洞又慢慢迅速癒合縫隙,她拼命爬出的半截身體很快會被強大吸力一點點拖拽回去,黑暗、窒息,可怖……好累。

  手機摁滅,切斷信號,溫簪書輕鬆笑了聲。

  感覺從擁有強大磁場的黑洞鑿出一道口,一縷呼吸。

  門打開,裴孽斜風帶雪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白色專櫃紙袋,還有超市塑膠袋。

  門咔噠關閉,落下一把無形枷鎖,

  溫簪書應激反應站起來,心臟高懸。

  沒想到他回來了,還來了自己房間。

  「你有事?」簪書眼皮顫了顫,

  少女謹慎的像只剛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小人偶。

  搞的他跟豺狼虎豹似的。

  「這是我的房間,進來需要分有事沒事?」

  裴孽挑眉,邊說邊拖著步子徑直朝這邊過來,

  「那我再去開個房,」

  「外面很危險,你確定要到處晃悠?」他把手上東西往沙發上放下,直起帶勁的腰,背對著她淡淡開口。

  拜託,在這才危險,簪書不知為何,這個男人做著善事總覺得不懷好意,他給她初印象就是惡劣紈絝。

  「我不太習慣和陌生人獨處一室」簪書說著拿起手機攏了攏浴袍領口,要走去門口方向。

  「過河拆橋!」裴孽吊梢撩眼,

  他步子走回來,大臂一揮,溫簪書胳膊肘被往後拽回去,落入他的懷裡。

  她用力掙脫又要走,可羊入虎口,哪有逃離的契機。

  來回推搡幾次,她泄了力。

  裴孽走到一旁,「啪」地抬手關上了房間的總燈控。

  偌大的總統套房瞬間陷入黑暗,像獵物落網,有隻惡魔的大手從地獄伸出來,要拽她墮落,拉她沉淪。

  溫簪書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動作僵住。

  裴孽也不管她,抽走了感應槽里的房卡,確定這裡的門打不開後,兀自摸黑坐到沙發上,脫去累贅羽絨服,隨便一丟,只穿件黑色圓領短袖,緊實的衣料被臂膀撐得飽滿。

  青色血管暴起,胳膊上肱二頭肌高高隆起,簪書感覺一拳能把她打死。

  他沒有,

  而是掏出煙盒敲出一根,悠悠然點了根煙。

  打火機齒輪擦出一縷藍焰,成了房內唯一的光源。

  火滅,菸蒂落到他指尖,一縷烈帶勁的煙霧在黑暗裡升起、遣散。

  溫簪書一隻手交握髮顫手腕,看著那點星火,那模糊的輪廓,胸口起伏得厲害。

  以為逃出一個深淵,又爬進了另一個地獄。

  事實上就是這樣。

  「現在是凌晨兩點。」裴孽掏出手機,隨意瞥了眼又丟水晶桌几上。

  「哐當」一聲脆響,在死寂空氣炸開,簪書雙肩一抖。

  凌晨兩點是什麼概念?

  是丑時三刻。

  這代表什麼?

  吉時,圓房!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他要對她做什麼?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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