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不藏著掖著嫌棄


  裴孽的糙話讓簪書的嘴無從下口去懟。

  緩了幾秒,她幽幽抬眼「好男人是不會讓姑娘家下廚的。」

  這話帶刺,又軟,像在撩,又像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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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孽黑了臉,噎得胸口微微起伏,牙關繃緊磨了磨,抓起一根苦瓜就啃起來,眼底那點不爽像野草瘋長。

  媽的,她在他面前炫耀其他死男人麼?是當他死了嗎?

  食物的苦有時不及生活萬分之一。

  裴孽表情帶著傲,也刺她:「好好做,我嘴挑,只吃五星級廚藝。」

  他晃到一旁高腳凳,心安理得一坐,還勾著條腿踩著凳子,睨著她啃苦瓜。

  食材是阿忠讓人剛送到的。

  溫簪書握著的刀柄緊了緊。

  家裡再窮,養母也從不讓她碰灶台,說女孩子的手矜貴,說她身份也尊貴。

  其實,她燒過一頓飯,陸崢當面夸還行,吃了幾口轉頭就倒進垃圾桶。

  黃瓜雞蛋面煮好時,裴孽靠在凳背上,已經假寐了一會兒。

  「賣相真醜,」裴孽坐在桌前,他真的一點不藏著掖著自己的嫌棄。

  還用筷子在素麵里翻攪兩下,也不知有什麼可挑的。

  在她意料之中,面燒糊了結塊,因為下冷水裡了,火候太大,蛋花糊了。

  溫簪書坐他對面,抬眼望去,他拿筷子的手好看的,白皙、修長,漫畫手。

  老一輩說筷子拿得高走得遠。

  「不吃拉倒。」她伸手去端碗,

  「吃。」裴孽拽拽地把碗護回去:「老子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溫簪書收手,面有些燙嘴,她沒有馬上動筷,托腮看著裴孽吃。

  他夾起一坨面抖了抖,吹涼往嘴裡送。

  不敢想,看上去沒有道德三觀的傢伙,吃東西還挺斯文的,嗦面聲音不大,這吃相有點像南方人的樣子。

  「你土生土長北方人嗎?」她忍不住發問。

  裴孽迷惑眸色微凝,眼尾下壓:「怎麼,派出所派你查戶口。」

  「不說拉倒,」溫簪書冷淡嘀咕。

  他八歲前跟著母親在南方鄉下生長,如果不是那禽獸,他可能還會和母親一起快樂生活。

  裴孽攥筷子的手緊了緊,隨後若無其事又加快吃麵。

  溫簪書看著他不怕燙把一整碗面吃光,還把湯也不剩喝了,這才放心動筷,想來她燒的面只是賣相不好,口感……

  「噗——」

  好咸,齁咸。

  溫簪書把面吐出來,有甜有咸。

  桌上有水壺和杯子。

  裴孽要笑不笑,徒手倒了杯水遞過來。

  「你不覺得難吃?」溫簪書喝了口潤嗓子。

  「難吃。」裴孽打直球。

  「那你還……」

  「我說了……」

  「我懂。」

  那他還真是餓壞了,飢不擇食。

  溫簪書把杯子放下,唇角淌下一滴水,剛喝急了,她習慣性伸舌把那滴水珠舔掉。

  裴孽胳膊肘撐著桌面抵著太陽穴看她。

  「我把碗筷收下,再借你家廚房煮兩個蛋。」溫簪書做完小動作,起身把那副碗筷收了。

  這模樣,誰見了,不夸聲又乖巧又賢惠,還有點蠢萌。

  看著簪書離開,裴孽掏出手機編輯了一句話,給陳祥東發去一條信息。

  【我要知道簪書……】

  他覺得不全,嗒嗒又把文字刪除重發,【替我查下京州或者西子城叫溫簪書的家世背景。】

  消息發送成功,他起身踢開餐椅離開。

  簡單一頓晚飯後,裴孽在書房忙,溫簪書覺得是個好機會。

  她溜上旋轉樓梯,去了臥室,把門一鎖,打定主意晚上要睡這了。

  也不知哪來的底氣,初次見他分明怕的要死,可人就是這樣,身處絕境不在畏懼,何況他連連幫了自己兩回,壞人好人都無所謂,至少行屍走肉有了臨時棲息地。

  溫簪書也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就知道腦子想一堆煩心事,想溫家會怎麼做,想裴家要是不放過她,她以後在那陌生的地方該怎麼自處,想養父母有沒有被再次為難,房間安靜舒適,迷迷糊糊就陷入夢裡。

  她應該是太累了,否則怎麼沒認床。

  一睜眼就是翌日

  雪停了,太陽光線弱。

  簪書撐起胳膊坐起來,依稀記得昨晚躺背面睡著的,現在卻是躺在被窩裡,房門緊閉。

  敏感的她神經倏然繃緊,下意識掀開被子,睡袍帶子還是蝴蝶結打法,看來他昨晚安分。

  溫簪書鬆口氣。

  起來發現偌大房子又是空無一人,除了她自己。

  這人心真大,直接把她這外人留下了。

  還神神秘秘見不得光似的。

  溫簪書深呼口氣,去盥洗間洗漱,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一般家裡都會有備用。

  電動牙刷含嘴裡機械刷著,睡袍大袖口滑到胳膊肘,她目光頓在自己的小臂內側,那裡有一串數字。

  什麼時候有的?他怎麼進的房間?

  而簪書不知道,昨晚上,有一個人,像一個幽魂般站她床頭,看了她一整晚,才從窗戶悄悄爬出去。

  簪書加快洗,吐掉泡沫,洗了把臉出去了。

  重新回到臥室,溫簪書把手機開機,按著那組號碼撥出去。

  電話接通很快,還很官方:「你好,我是裴三爺秘書,阿忠。」

  「不好意思,打擾。」溫簪書覺得有些冒昧,掛斷通話。

  電話自己又響起來,她看了眼,是剛撥出去的號碼,猶豫兩秒接起來:「溫小姐,我給你送了換洗衣服還有早餐方便開個門嗎?」

  「哦,稍等。」

  溫簪書簡潔明了,跑下樓把門打開。

  特助阿忠提著專櫃袋子還有保溫袋進來。

  「溫小姐,給你。」

  溫簪書接過來,點頭致謝,問「他呢?」

  「誰?」阿忠裝糊塗。

  溫簪書抿了抿嘴,「沒誰。」

  她起先不知他叫什麼?

  但後來知道了。

  簪書洗漱好經過書房,發現門開著,就蹚進去逛了圈。

  辦公桌有一個母子合照相框。

  六七歲的男孩繼承了母親顛倒眾生的臉,妖孽小時候就是小妖孽,眉骨妖翹,桃花眼狹長,下頜流暢又尖,魅眼輕撩,嘴角斜勾,那一股骨子裡的浪蕩便藏不住,活出了比誰都張揚的生命力。

  簪書指尖輕觸照片上他精緻五官,才發現他小時候眼裡有光的。

  現在沒了,厭世、冷漠。

  相框放下,指尖觸碰一個小物件。

  一枚黃金私章,署名——王權傾貴。

  原來叫王權傾貴。

  可他不姓裴?母姓嗎?

  指腹摩挲凹凸字體,疑惑接踵而至。

  王權這兩字她有點熟。

  王權集團,她實習過的公司,幕後老闆一直是個神秘的存在。

  「溫小姐是要繼續住著,還是離開,我可以開車送你。」阿忠的詢問聲把簪書飄遠思緒扯回來。

  溫簪書撩撩眼:「不了,我該走了,麻煩捎我一段。」

  這個地方除了空氣好,風景好能看到京州全貌,其他就是交通不方便。

  「好,你慢慢來,家裡會有鐘點工過來打掃,你不用管。」阿忠懂規矩退一邊等候。

  「好的。」

  怕他久等,溫簪書換上了衣服,就跟著他出門了。

  上車前,簪書手機振動下,她看了眼,是個視頻,手指顫了下,眼底起了冷霧。

  「你等我下。」簪書對駕駛室的阿忠說,自己又返回屋裡頭,臨走前帶走了一把金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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