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最好的結局
「我的心上人,他要娶妻了。」祝瑤笑聲尖銳而瘋狂,「我屍骨未寒,他就要娶妻了!我嫉妒,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那天晚上,我就跟上了那個陳氏。她確實是個好姑娘,溫柔,善良,連路邊的乞丐都會施捨幾個銅板。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擁有一切,可以嫁給我心愛的男人,而我卻要家破人亡,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於是,我殺了她。」
祝瑤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殺了她,然後,我扒了她的皮。」
「刺啦——」
她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抬手將自己臉上剩下的半張人皮也撕了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那是一張完整的、屬於陳氏的臉皮。
而她自己,則徹底露出了一張完全腐爛、五官模糊的鬼臉。
「這可是個精細活兒,要將一張人皮完整地剝下來,再貼在自己身上,用怨氣滋養,才能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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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頂著那張恐怖的鬼臉,看著安槐,眼神里竟帶著幾分詭異的炫耀。
「我成了她,我代替她,嫁給了承允。我以為,這樣我就能永遠和他在一起了。」
安槐靜靜的聽著,此時插了一句話。
「可是你發現,借來的皮,不長久?」
「是的。」祝瑤憂愁的說:「第二年的時候,這張皮就開始腐壞……於是,我想了一個辦法。」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殺了陳家小姐後,她已經走上了不歸路,萬劫不復。
她開始籌謀。
套劉承允父母的話,如果自己病逝,相公續弦,會和什麼人家結親。
如果沒有安槐從中攪局,這幾天,她就要開始生病。
然後,她會病死。
而劉家下一個相中的兒媳婦,就是她的下一張皮。
不管相中誰,她的皮,都保不住了。
「那這燈籠呢?」安槐一抬手,地上的燈籠飛了起來,落在她手上。
「這燈籠到底是誰的皮?」
不是祝遙的,也不是陳氏的。
「我也不知道。」祝瑤竟然一笑:「只是在路上覺得這皮好,就借來用了。」
祝瑤輕描淡寫說著恐怖的話。
「人皮實在是太脆弱了,太容易壞。不多準備幾張怎麼行。」
就像是一個正常人的衣服,條件許可的情況下,總不是只有兩件。
萬一壞了呢,萬一下雨不干呢,總得多備著兩件。
這衣服若是皮的,也是從牛羊活物身上扒下來的。
只是無人會去在意它們願意不願意罷了。
真相大白。
一切的謎團,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躺在地上的劉承允一動不動,早已淚流滿面。
他的阿瑤,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巧笑嫣然的姑娘。
她成了一隻被仇恨和嫉妒吞噬的厲鬼。
是他的愛,害了阿瑤。
也害了陳氏。
還有無辜的旁人。
整個雅間,死一般的寂靜。
安槐聽完了這個摻雜著鮮血與眼淚的故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畫皮,畫魂。
終究,畫不出一個完整的人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祝瑤。
「故事說完了。」安槐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是誰托我來找你的事了。」
隨著秘密被揭開,祝瑤反而平靜了。
她似乎認為,當最深的秘密被揭開,最痛的傷疤被撕裂後,一切便再無所畏懼。
「說完了。」祝瑤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談判的冷靜:「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是誰托你來的了。」
安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祝瑤被看得心底發毛,強撐著道:「我知道你厲害。雖然不知你是何方神聖,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有冒犯,還請高抬貴手。」
「沒有冒犯。」安槐說:「我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
安槐看一眼白寒鐵。
白寒鐵將躺在地上的劉承允提了起來,放在了椅子上。
祝瑤死死地盯著劉承允,只見他依舊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毫無生氣。
她很緊張。
生怕安槐一個不高興,就弄死他。
然而下一秒,安槐說:「醒吧。」
劉承允的眼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隨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茫,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死寂的,化不開的濃稠悲哀。
他的目光,越過安槐,越過紅蓮,落在祝瑤臉上。
祝瑤已經整理好自己了,誰也看不出,皮下是一副腐爛了肉。
整個雅間,剎那間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嗶剝」聲。
劉承允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嘆息,夾雜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便讓祝瑤最後的希望,徹底化為齏粉。
「阿瑤。」他的聲音乾澀得像被風沙碾過:「是我……對不起你。」
祝瑤如遭雷擊,整個魂體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了。
難道剛才他不是昏迷,而是能聽見的?
「可你……可你為什麼……」劉承允的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祝瑤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那嘯聲悽厲而絕望,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她最後的偽裝,她用鮮血和另一條性命構築起來的幸福假象,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聽見了!你一直醒著!」
祝瑤瘋了。
怨氣如墨汁般轟然炸開,她再也不能維持原樣。
她要殺了安槐。
都是因為她,她是故意的。
故意引自己說出那些話,讓劉承允聽見。
然而,安槐甚至沒有動,只是抬了抬眼皮。
白寒鐵已經擋在面前。
他像是山一樣,哐當一聲,將祝瑤撞飛了出去。
安槐站起身,走到劉承允面前,伸出一隻素白的手。
「劉公子。」
劉承允茫然地抬頭。
「真相,該結清尾款了。」
「……」
「……」
合理,又荒謬。
劉承允像是沒聽懂,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尾款。」安槐不耐煩加重語氣。
劉承允這才反應過來。
他確實帶了尾款在身上,趕忙掏出來。
那金票在他手裡,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安槐接過金票,拍了拍。
這莊生意,結了。
安槐對白寒鐵和紅蓮招手:「走吧。」
「等等!」劉承允忽然叫住了她。
安槐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劉承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該怎麼辦?」
他該怎麼辦?
他的妻子是殺人兇手,是披著人皮的厲鬼。他的愛人,早已慘死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這一切的源頭,卻又是他父母和他自己的懦弱。
安槐沉默了片刻。
「這是你的家務事。」
說罷,她再不逗留,推門而出。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將雅間內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怨氣,徹底隔絕。
只留下劉承允和祝瑤,一個活著的死人,一個死了的活鬼,在這方寸天地間,面對著彼此最不堪的真實。
第二天,安槐聽到了結局。
劉家走水,劉承允夫妻不幸遇難。
眾人唏噓,只有她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