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還是乾爹好玩
可她看到的,是糰子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純黑的眼珠里,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嬰兒的懵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寂。
他咧開嘴,笑了。
沒有發出聲音,但顧清寒卻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針給刺穿了。
周圍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咯咯……咯咯……」
糰子手裡的撥浪鼓,自己搖了起來,發出的聲音卻不是清脆的鼓聲,而是像骨頭在相互摩擦,讓人牙酸。
顧清寒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你……你……」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糰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她。
下一秒,她手中的食盒「啪」的一聲,蓋子自己彈開,裡面精心烹製的菜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敗、發霉,冒出綠色的菌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啊!」顧清寒嚇得將食盒扔了出去。
可這只是開始。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變得泥濘不堪,仿佛沼澤一般,一隻只慘白的小手從地里伸了出來,抓向她的腳踝。
院子裡的燈籠,光芒變成了幽幽的鬼綠色。
打瞌睡的奶嬤嬤,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個詭異的嬰兒。
「咯咯咯——」
糰子笑得更開心了,他從毯子上慢悠悠地飄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那雙純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的卻是空洞而古老的聲音:
「娘……親……餓……」
顧清寒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她自詡在邊關見過死人,見過血,可眼前這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這不是人!這是個怪物!
「鬼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三皇子府寂靜的夜空。
顧清寒連滾帶爬地衝出院子,髮髻散亂,衣衫不整,臉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白日裡清麗佳人的模樣。
而她身後,糰子穩穩地落回毯子上,撿起地上的撥浪鼓。
「啪嗒」一聲,那隻從地里伸出的「鬼手」,原來只是根枯樹枝,掉在了地上。
周圍的一切,恢復了正常。
奶嬤嬤被尖叫聲驚醒,茫然地看著衝出去的顧清寒,又看了看自家乖巧可愛的小主子,一臉莫名其妙。
糰子則歪著頭,把一根手指塞進嘴裡,砸吧砸吧嘴。
今天這個新玩具,不太好玩,一下就嚇壞了。
還是乾爹好玩,耐嚇。
嬤嬤看著撒了一地的食物,一邊收拾,一邊抱怨。
「這哪兒來的女人,一點兒常識都沒有,七個月的奶娃娃吃烤羊肉?她是腦袋被烤過吧?」
可憐糰子。
之前三歲的時候,還什麼都可以吃。
現在只有七個月,只能喝奶和米糊糊,最多吃點軟軟爛爛的肉羹之類,離可以正常吃飯吃菜還早著呢。
***
華燈初上,奇珍閣,今夜將迎來第二場拍會。
與上次的試水不同,這次的奇珍閣,早已在京城權貴與江湖異人圈子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既能買寶貝,又能買消息的地方,誰不想湊一湊熱鬧呢?
安槐依舊沒有出現在台前。
她懶洋洋地斜倚在二樓雅間的軟榻上,透過特製的琉璃窗,俯瞰著樓下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的大堂。
紅蓮一身火紅的勁裝,英姿颯爽地站在她身側,恭敬地匯報著:「主子,今日來的客人共二十位,請柬全都對得上。除了明面上的富商,暗地裡有大理寺的人,有長公主的人,還有幾個氣息古怪的客人。」
「嗯。」安槐應了一聲:「開始吧。」
紅蓮不再多言。
拍會開始,前面的幾件拍品,無論是前朝的古玉,還是西域的寶石,都引起了不小的波瀾,氣氛被烘托得恰到好處。
終於,壓軸的寶物被呈了上來。
那是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盒子一打開,一股陰寒之氣便若有似無地散逸開來,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諸位貴客!」紅蓮提高了嗓門,聲線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與神秘:「接下來這件寶物,名為『百鬼傘』!」
她取出一把通體漆黑的油紙傘。傘面不知是何種材質,黑得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光線。
傘骨泛著森森白光,仔細看去,竟像是用某種動物的骨節打磨而成。
「此傘,傳聞乃是前朝一位大術師,取百年陰沉木為柄,以百名枉死女子的青絲混入桐油,製成傘面,再用九十九位死囚的指骨做傘骨,煉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傘成之日,百鬼夜行!持此傘者,可號令陰魂,驅使鬼魅!」
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聽得樓下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奇珍閣就是這規矩。
東西就是這麼個東西,真的假的,你自己看。
你要是覺得值錢,就掏錢。
你要是覺得不值錢,咱們也不會強買強賣。
安槐在樓上看得直想笑。
什麼百鬼傘,這玩意兒就是她讓白寒鐵去城外亂葬崗刨了根老槐樹的陰沉木,拆了把破油紙傘,再撿了點亂七八糟的野貓野狗骨頭,自己動手糊出來的。
至於那股陰寒之氣?
不過是她借了糰子的一絲鬼氣,用符籙封印在了傘柄里,看著唬人,其實連只耗子都嚇不死。
但這並不妨礙它成為一個完美的誘餌。
「『百鬼傘』,起拍價,五千兩白銀!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兩!」
掌柜話音剛落,一個坐在前排,打扮得珠光寶氣的胖商人就迫不及待地舉起了牌子。
「我出六千兩!」
「這位爺出六千兩!」掌柜高聲道。
「七千兩!」
「我出八千!」
「三萬兩!」胖商人有點激動了:「他奶奶的,還有沒有更高的?沒錢就別在這兒充大爺!」
那幾個南疆人臉色鐵青,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了牌子。三萬兩,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三萬兩一次!三萬兩兩次!三萬兩……」
「三萬五千兩。」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大堂的角落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