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救人也很痛快


  「隨我……處置?」紅蓮更糊塗了。

  處置什麼?

  「對。」安槐說:「你可以罵她,可以打她,也可以勸她,甚至可以給她銀子讓她滾蛋。總之,你覺得應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別讓她死了。」安槐淡淡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紅蓮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錦囊,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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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聽話。

  「去吧。」安槐揮了揮手:「辦完了,再回來。」

  紅蓮抓著錦囊去了。

  看著她消失在夜色里,白寒鐵終於忍不住了:「老闆,您這是……讓她去幹嘛。」

  安槐說:「救贖。」

  ……

  夜色如墨,晚風帶著寒意,吹過橫跨在護城河支流上的那座「斷愁橋」。

  這橋名字雅致,實際上卻是個不祥之地。

  橋身窄小,年久失修,又地處偏僻,常有想不開的痴男怨女來此了斷殘生。

  紅蓮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這裡。

  她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纖弱的身影趴在橋欄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在寂靜的夜裡,像極了鬼魅的嗚咽。

  紅蓮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她定了定神,放輕了腳步,緩緩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荊釵布裙,洗得發白,一張清秀的臉上掛滿了淚痕,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餵。」

  「你……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紅蓮皺著眉,盯著她手裡的信:「你這是要幹什麼?想不開要自盡嗎?」

  女子眼淚流得更凶了:「我沒有……」

  「沒有?」紅蓮一把奪過她手中的信,飛快地掃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爛俗得讓她想吐。

  無非是一個叫柳鶯鶯的女子,辛辛苦苦攢錢,供一個叫陳世安的窮書生讀書。書生信誓旦旦,賭咒發誓,說一旦金榜題名,必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結果呢?書生果然高中,卻轉頭就尚了禮部侍郎家的千金,送來一封分手信和十兩銀子,美其名曰是「報答之恩」。

  信的末尾還附庸風雅地寫著:「卿佳人,我才子,本是良緣。奈何世事弄人,門第懸殊,望卿另覓良配,此生勿念。」

  「呵。」紅蓮看完,直接將那封信撕了個粉碎,紙屑如雪,紛紛揚揚地落入橋下的黑水裡。

  「你!」柳鶯鶯驚呆了,尖叫著撲上來:「你幹什麼!你把信還給我!」

  「還給你?還給你讓你抱著它一起去死嗎?」

  她指著柳鶯鶯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蠢貨!豬油蒙了心的蠢貨!他把你當成上位的梯子,踩著你功成名就了,一腳就把你踹開,你還在這兒為他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你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紅蓮此時猜,安槐肯定是心地善良,看不得女子被騙,所以讓她來救人的。

  雖然主子總冷冰冰的,其實是個好人。

  不是,是個好鬼。

  柳鶯鶯被她罵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淚都忘了流。

  「你,你是誰呀?」

  紅蓮越說越氣。

  「你當他是什麼?沒了他就活不了了?」她逼近一步,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我告訴你,這天底下,靠誰都不如靠自己!男人?男人都是些什麼東西!甜言蜜語的時候能把你捧上天,轉過頭就能把你踩進泥里!」

  「他寒窗苦讀時你送湯送水,如今他金榜題名,你覺得他憑什麼還會記得你這碗殘茶剩飯?人家現在要吃的是山珍海味,要配的是大家閨秀!你算個什麼?」

  字字句句,如刀子一般,扎在柳鶯鶯心上,也扎在紅蓮自己心上。

  罵到最後,她自己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柳鶯鶯被她這番劈頭蓋臉的痛罵,徹底罵醒了。

  她不哭了,只是怔怔地看著紅蓮,眼神從驚恐,到茫然,再到一絲清明。

  「我……我……」她囁嚅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紅蓮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頭的火氣又上來了,但罵也罵夠了,再罵下去,怕是自己的另一半要被罵出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從懷裡拿出安槐給的錦囊。

  打開。

  裡面竟然還有一張紙。

  上面寫著陳世安的罪證。

  都是寫,不為人知的罪證。

  紅蓮的表情有點奇怪,問柳鶯鶯:「他負了你,你先報復嗎?」

  「想。」

  紅蓮將錦囊塞進她手裡。

  「那你就拿著。」

  柳鶯鶯更莫名其妙了。

  紅蓮卻已經轉頭走了。

  一邊走,一邊有聲音傳來。

  「你又沒錯,憑什麼自己傷心。我要是你,不想活也不能一個人死。」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深處。

  只留下柳鶯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斷愁橋上。

  而另一邊,疾步走在小巷裡的紅蓮,心情卻無比複雜。

  她很生氣,氣那個叫柳鶯鶯的女子的不爭氣。

  她也很痛快,仿佛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怨氣,借著這個由頭,一口氣全都罵了出來。

  罵完之後,是空前的疲憊,但疲憊之中,又有一絲奇異的、陌生的感覺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掌控感。

  她不再是被動承受痛苦的人,她成了那個「出手」的人。

  她罵醒了一個執迷不悟的蠢貨,給了她一條活路,還給她指了條明路。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不壞。

  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讓人上癮的成就感。

  她抬起頭,看向奇珍閣的方向,月光灑在她明艷的臉上,那雙總是帶著哀愁和迷茫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

  或許,東家是對的。

  與其在自己的泥潭裡腐爛,不如去別人的坑裡,當一回……渡人的神。

  紅蓮回到奇珍閣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楠木門,帶進來一身清晨的寒露與水汽。

  閣內一燈如豆,安槐正坐在那張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開一本書。

  「主子。」紅蓮上前。

  「怎麼樣?」安槐說:「感覺如何?」

  紅蓮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我罵醒她了。」

  「高興嗎?」

  紅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回味著昨夜的種種。

  那種將人從絕望泥潭裡拽出來的感覺,那種將自己的痛苦化作利刃、去斬斷別人心魔的感覺……

  「很……痛快。」她老實回答。

  「那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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