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看看森林
安槐從書案的暗格里,又取出一頁。
「城南,張屠戶家強娶的小妾,被正房太太聯合外人,捲走了所有私房錢,還被污衊偷人,要被沉塘。」安槐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書:「去,把她撈上來。」
紅蓮接過那張紙,上面用硃砂寫著地址和人物關係,字跡詭異,仿佛活物般在紙上遊走。她捏緊了紙,心頭那股陌生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
「是。」
接下來的兩天,紅蓮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新方向,成了一個業務繁忙的「人生導師」,兼職「婦女之友」。
她去張屠戶家,沒等那正房太太耀武揚威,便直接在深夜裝神弄鬼,用安槐教的一點小伎倆,將那對狗男女嚇得屁滾尿流,自己把真相抖了個底朝天。
不僅幫小妾拿回了錢財,還順手把張屠戶私藏在豬圈底下的一壇金子給「借」了出來,充作「精神損失費」。
她又去了布莊,救下了一個被掌柜之子騙財騙色、最後還要被賣去南風館抵債的繡娘。
紅蓮一腳踹開了布莊的門,當著那蘇家少爺的面,把一根上好的花梨木條案,一棒子砸成了漫天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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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少爺當場就尿了褲子,連本帶利地把騙走的銀子和繡娘的賣身契都吐了出來。
連著救下三個人,紅蓮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眉宇間的愁苦和怨氣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過的鋒利和自信。
她罵人時中氣十足,邏輯清晰,金句頻出。
她發現,當她全心投入去解決別人的麻煩時,自己那點破事,似乎也沒那麼痛了。
原來拯救別人,也是在拯救自己。
她很有成就感。
第三日黃昏,紅蓮辦完事,心情極好地往回走。
她甚至還繞路去買了一萬最愛吃的桂花糕。
路過一條僻靜的窄巷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鑽進了她的耳朵。
巷子深處,堆著些破舊的雜物,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里。
紅蓮皺了皺眉,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巷子盡頭,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倒在牆角,身下的青石板被血染紅了一片。他的一條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傷了。
男子似乎聽到了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
只一眼,紅蓮就愣住了。
那是一張極為俊秀的臉。
眉如遠山,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嘴唇很薄,此刻因為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他看起來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氣質溫潤如玉,即便身處如此狼狽的境地,那一身清貴的書卷氣也絲毫未減。
紅蓮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腦子裡像是住了兩個人,一個在聲嘶力竭地尖叫:「走!快走!這種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騙子!」
另一個卻在冷靜地分析:「他快死了。」
兩個聲音吵得她頭疼欲裂。
最終,她咬了咬牙,還是返身走了回去。
她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尚有微弱的氣息。
她不敢耽擱,也斷然不敢把這麼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帶回奇珍閣——東家的地盤,豈是凡人能隨便進的?
她將人送去了醫館。
回到奇珍閣,紅蓮也沒瞞著,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安槐沒生氣,只是淡淡地問:「男人?」
「……是。」紅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活的?」
「……是。」
「長得如何?」
「……」紅蓮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懵,下意識地回道:「溫潤俊秀,是個讀書人。」
「哦?讀書人。」她笑:「我們鋪子生意越來越好,帳目也越來越亂。要是他沒地方去,問問是否願意來奇珍閣做帳房。」
紅蓮驚得目瞪口呆:「東家,這……這怎麼行!他來路不明……」
「膽子別那么小。」安槐教育他:「男人嘛,賞心悅目就行。要是賞心悅目又能幹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紅蓮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奇珍閣終究是安槐做主。
她只能應下。
那書生的傷沒有大礙,紅蓮去看了他,說了情況。
書生一聽,立刻表示願意。
他是來京城趕考的舉子,不料盤纏被劫,還被打傷,若非紅蓮相救,恐怕早已橫屍街頭。
對於來奇珍閣當帳房抵債一事,他沒有絲毫猶豫,滿口答應,對紅蓮和安槐感恩戴德。
向西很快就在奇珍閣的後院住下了。
他性子安靜,平日裡除了養傷,就是待在帳房裡,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帳目整理得井井有條。他字寫得極好,一手簪花小楷,清雋飄逸。
紅蓮起初對他戒心很重,處處防備。
可向西卻始終溫和有禮,待人謙遜。
他見紅蓮不識多少字,便主動提出教她。每日午後,帳房裡便會多一道風景。溫潤執著她的手,一筆一划地在紙上教她寫字。他身上的皂角清香,和他微涼的指尖溫度,總讓紅蓮心神不寧。
「紅蓮……這兩個字,很襯姑娘。」他會微笑著說,眼裡的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會為她畫眉,說她的眉形像初春的柳葉,極美。
他會在她因為噩夢驚醒時,默默地端來一碗安神湯,陪她坐到天亮。
他做的這一切,都像極了當年的夜郎。
可又完全不同。
紅蓮的心,開始一點點地融化。
她覺得對不起夜郎,可又覺得,三百年了,也不算對不起吧。
只有白寒鐵有點擔心,不知道安槐這是要幹嘛。
「老闆。」白寒鐵說:「你這是讓紅蓮移情別戀,可這向西靠譜嗎?」
用一段感情代替另一段,會不會出問題?
再受傷害?
安槐篤定:「別著急,別怕,還有呢。」
白寒鐵開始不懂,過了兩天,懂了。
就在紅蓮覺得自己可能要迎來「第二春」的時候,意外再次發生了。
這日,她奉安槐之命,去城西的一家棺材鋪取一樣「訂做的東西」。回來路上,經過一家酒樓,恰逢一群地痞在調戲一個賣唱的姑娘。
紅蓮如今已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性格,當即便要上前。
可沒等她出手,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那是個穿著一身利落黑衣的年輕男子,他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身形快如鬼魅。只見他三拳兩腳,不過眨眼的功夫,那幾個耀武揚威的地痞便如下餃子一般,哭爹喊娘地躺了一地。
男子解決完麻煩,連看都沒看那得救的姑娘一眼,轉身就要走。
可他剛走兩步,身子便是一個踉蹌,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青石板上,宛如雪地里綻開的紅梅。他扶著牆,臉色煞白,顯然是牽動了舊傷。
紅蓮看清了他的臉。
那又是一張英俊得讓人挪不開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