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中毒
安槐見狀,也只好伸出了右手。
了塵大師口中念念有詞,將那紅繩的一端,輕輕系在了靳朝言的手腕上,又將另一端,系在了安槐的手腕上。
只是一個簡單的結。
可就在繩結系上的那一瞬間,那根鮮紅的絲線,竟像是活了一般,倏地收緊,隨即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了兩人的肌膚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槐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抬起手腕,只見皮膚光潔如初,哪裡還有什麼紅繩的影子。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靳朝言之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卻又堅韌無比的聯繫。
「這是……」靳朝言也面露訝色。
「一線牽,定三生。」了塵大師雙手合十,寶相莊嚴:「此乃我佛見證的有情結,非生死不能斷。願二位施主,從此同心同德,禍福與共。」
靳朝言聞言,心頭一震,看向安槐的目光,瞬間變得滾燙而深邃。
同心同德,禍福與共。
這八個字,比任何一句情話,都更能撼動他的心。
安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開了頭。
什麼三生,她連這一生都還沒活明白呢。不過無所謂,她從不信這些。
現在要甩開,靳朝言心裡該不舒服了。
兩人辭別了了塵大師。
離開相國寺時,已是午後。
山道上,安槐拒絕了乘坐馬車。
「我要騎馬。」她言簡意賅。
「好。」靳朝言沒有絲毫猶豫,翻身下馬,將自己的坐騎「踏雪」的韁繩遞給了她,自己則利落地上了另一匹侍衛牽來的馬。
兩人並轡而行,山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香,倒也愜意。
行至半山腰,一輛由幾名京兆尹府衙役押送的板車,正從另一條岔路緩緩駛出,匯入主路。
車上,是一口薄皮棺材。
正是用來裝殮顧清寒屍身的。
靳朝言的臉色沉了沉,勒住韁繩,示意車隊先行。
安槐的目光,卻穿透了那層薄薄的棺木,落在了裡面。
凡人看不見的世界裡,一團稀薄的人形光影,正在棺材裡瘋狂地掙扎,扭曲。
那是顧清寒的魂魄。
只是,她的魂體極不穩定,像是被潑了濃酸的蠟像,邊緣處正「滴滴答答」地消融,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氣。每消融一分,她的魂體就發出一陣無聲的悽厲尖叫,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這是有人在用邪術,強行煉化她的魂魄!
好狠的手段。
安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對顧清寒沒什麼同情,但她對這種在她眼皮子底下班門弄斧的邪術,感到了一絲被冒犯的興味。
而且,這邪術的氣息,她很熟悉。
安槐不動聲色地抬起手,仿佛只是為了拂開被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髮絲。
指尖微動,路邊一棵樹上的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枝頭,打著旋兒,輕飄飄地,精準地落在了那口移動的棺材蓋上。
葉片薄如蟬翼,順著棺蓋的縫隙,無聲地滑了進去。
它沒有落在別處,正好貼在了顧清寒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身的眉心上。
下一刻,那翠綠的葉片,瞬間化作一灘碧色的毒液,滲入皮肉。
這毒,不是凡品。
棺材內,正在被不知名力量腐蝕的顧清寒魂魄,猛地一顫!
一股更加陰詭、更加霸道的綠色毒素,從她所依附的屍身中反哺而來,瞬間侵入了她的魂體。
兩種力量在她的魂魄中瘋狂衝撞。
「啊——!」
一聲凡人聽不見的尖嘯,刺破長空。
顧清寒的魂魄像是被點燃的引線,劇烈地掙扎扭曲了片刻,隨即「砰」的一聲,竟掙脫了那股腐蝕她的黑色力量,被一股更強大的吸力猛地從棺材裡扯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京城的某個方向疾速飛去。
做完這一切,安槐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邊的風景。
「走吧。」她輕輕一夾馬腹,超過了那輛板車。
靳朝言看了她一眼,沒問什麼,催馬跟了上去。
他只覺得,方才那一瞬間,安槐的側臉在陽光下,美得有些妖異。
……
與此同時,京城南城,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柔弱可欺的年輕寡婦,此刻正盤坐在一張黑色的蒲團上。她面前的地上,用硃砂畫著一個詭異的陣法,陣法中央,燃著一根黑色的蠟燭,火苗幽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
她雙目緊閉,十指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忽然,她猛地睜開眼,眼中迸射出貪婪的精光!
「來了!」
一道稀薄的流光破窗而入,直直地撞向她。
正是顧清寒的魂魄!
寡婦冷笑一聲,毫不遲疑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那團魂魄的「脖子」。
她要的,就是顧清寒這口死前的怨氣。
「蠢貨,被人當了槍使,死了還要為我所用,也算是你的福分……」
她的話音未落,臉色驟然大變!
只見被她掐在手裡的顧清寒魂魄,身上猛地爆開一團濃郁的綠光!
那綠光,充滿了生機,卻又帶著最極致的惡毒,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順著她的手臂,瘋狂地向上蔓延!
「這是什麼?」
寡婦驚駭欲絕,手掌上傳來一陣鑽心蝕骨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根淬了劇毒的針,在瘋狂地刺著她的經脈。
她想立刻甩開顧清寒的魂魄,卻駭然發現,那團綠光已經將她的手和魂魄死死地黏在了一起!
綠色的詭異紋路,像是跗骨之蛆,迅速爬滿了她的整條手臂,所過之處,皮肉下的血管都變成了不祥的墨綠色。
「啊!!」
寡婦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當機立斷,另一隻手並指如刀,狠狠斬向自己的右肩!
噗嗤一聲,血光迸濺。
她竟是硬生生斬斷了自己的整條右臂!
斷臂連帶著顧清寒那團已經徹底被綠光吞噬的魂魄,掉落在地,迅速化為一灘碧綠的膿水,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寡婦抱著斷肩,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
她低頭看去,只見自己肩膀的傷口處,血肉依然在被一絲絲殘留的綠意侵蝕,阻止著傷口的癒合。
她中毒了。
中了一種她聞所未聞、霸道至極的魂毒!
到底是誰?
是誰在顧清寒的魂魄里動了手腳?
寡婦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暗夜裡捕獵的蜘蛛,卻不小心,惹到了一條盤踞在蛛網之上的毒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