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死的透透的


  那哭嚎的婦人愣愣地看著這邊,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安槐,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是誰?你是誰,這傻子是不是你家的?」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我要讓他給我當家的償命!」

  安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紅蓮,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趕緊上前一步,想把一萬從安槐身上撕下來。

  白寒鐵更是嚇得一個激靈,那張憨厚的臉都白了。

  又生氣,又害怕安槐生氣。

  「姐姐……姐姐……」

  

  一萬卻渾然不覺,依舊死死抱著安槐的腿。

  邊上有人議論。

  果然是傻的,連哥哥姐姐都分不清楚。

  「放手。」安槐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

  一萬被這聲音凍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鬆了手,但依舊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只等待主人發落的大狗。

  安槐沒再理他,目光轉向紅蓮。

  紅蓮立刻會意,快步走到安槐身邊,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主子,一萬今早說想吃糖葫蘆,我便給了他些碎銀子,讓他自己去街口買。想著就在門口,出不了什麼事。」

  紅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懊惱和自責。

  「誰知他剛出去沒一盞茶的功夫,外面就吵嚷起來。等我們出去看時,就見一萬正騎在這男人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壞人』、『打死你』。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拉開,可這人……就已經這樣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問過一萬,他神智混亂,說不清楚,就一直重複那男人是壞人。可據周圍人說,他們根本不認識,一萬是毫無徵兆地衝上去動的手。」

  安槐的目光落在一萬那張寫滿了「我犯錯了但我沒錯」的臉上。

  雖然有點不講道理了,但安槐此時想的確實是。

  街上那麼多人,他為什麼不打別人,偏偏打你?

  一萬不是真的傻子。

  他在奇珍閣也有幾天了,溫順的很,就連碰一下九條都是小心翼翼的,根本沒有那麼暴力。

  他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路人下此重手?

  一定有原因。

  「你家男人打死人了!你們得賠!」那婦人見她們在一旁嘀嘀咕咕,又開始撒起潑來:「沒錢賠命也行!讓他給我償命,不然我就吊死在奇珍閣門口,看你們還怎麼做生意?」

  安槐覺得她真吵。

  男人還沒死呢,躺在地上喘氣。

  紅蓮和白寒鐵都小心翼翼的看著安槐。

  但安槐挺冷靜的。

  她是從心裡覺得沒多大事兒。

  生前,她確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死後就不行了。

  怨天怨地怨空氣,恨意滔天,要不然的話,三石坡里那麼多死人,千年積屍地,怎麼就她凝成了煞。

  不過這段時間跟靳朝言互動和諧,脾氣好了一些罷了。

  所以,不管是真死了一個,還是假死了一個。

  對她來說,覺得都不是事兒。

  就算真是一萬錯了,該償命償命,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安槐走到男人身邊蹲了下來。

  一股淡淡的、混雜著汗臭和血腥氣的味道傳來。

  男人雙目緊閉,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紅蓮緊張地跟在她身後:「主子,要不要先叫個大夫?」

  「不必。」

  安槐伸出兩根手指,纖細白皙,與地上男人的骯髒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毫不在意地搭在了男人頸側的脈搏上。

  片刻後,她收回手。

  脈象沉緩無力,氣息若有若無,確實是一副瀕死之相。

  裝得還挺像。

  只是在這副「瀕死」的皮囊之下,安槐清楚地感覺到了一股微弱但極其陰邪的氣息,與她前幾日在相國寺後山,從那具被煉化的顧清寒屍身上感受到的邪術氣息,同出一源。

  看來一萬,果然不是見人就打,隨便打打的。

  他說不定只是認出了什麼。

  只不過他現在猶如三歲孩童,只是憑本能做事,說不清楚為什麼罷了。

  這就有趣了。

  安槐站起身,目光轉向那還在裝模作樣抹眼淚的婦人。

  「人沒事兒。」

  婦人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沒事兒。」安槐說:「不信你看。」

  說著,安槐抓著男人的領子。

  男人本來可以繼續裝死的,突然感覺心臟被針扎了一下似的。

  他猛的跳了起來。

  旁觀的人一看,都鬆了口氣。

  果然沒事兒。

  一個瀕死的人肯定沒有這麼好的身手,跳不了這麼利落。

  婦人嚇了一跳。

  「現在人沒事兒了,你說說吧,你要怎麼賠償?」

  之前大家都覺得男人要死了,殺人是要償命的。

  現在人竟然沒死,好好的,那也就不用償命了。

  不用償命就好辦,頂多是賠錢。

  只是安槐話音未落,只聽「噗」的一聲。

  原本已經活蹦亂跳的男人,猛地弓起身子,像一條離水的魚,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緊接著,他雙眼暴睜,七竅之中,竟同時湧出了黑色的、帶著腥臭的血!

  這突如其來、驚悚至極的一幕,讓周圍的百姓「轟」地一聲炸開了鍋,紛紛尖叫著後退,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婦人指著安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你殺人了!你當街殺人了!」

  安槐卻仿佛沒聽見,只是看著地上那男人在黑血中抽搐,片刻後,他的身體不動了,但一股黑氣卻從他的天靈蓋中裊裊升起,掙扎著想要逃離。

  「想走?」

  安槐冷笑一聲,屈指一彈。

  一道無人能見的陰氣瞬間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那股黑氣。

  「滋啦——」

  一聲輕響,黑氣瞬間被陰氣包裹、淨化,消散於無形。

  那躺在青石板上的男人,這下是死得不能再透了。

  原本還算溫熱的屍身,不過眨眼功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緊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地上那一灘黑血,更是散發著刺鼻的腥臭,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黑煙冒出,連青石板都隱隱被腐蝕出了一片白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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