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紅粉閣原是英雄冢
諸元站在原地,雙手仍舊有些顫巍巍地虛捧在身前,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安槐。
他只覺得小腹往下涼颼颼的一片,仿佛那處地方已經不屬於自己,成了一塊毫無知覺的頑石。
這種感覺詭異至極,讓他心裡直打鼓,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他也不敢再多說了。
安槐的脾氣,說差是不差,說好,也不是那麼好。
靳朝言十分無語。
他沉聲道:「行了,瞧你這副沒出息的鬼樣子。這幾天你便留在府里,哪裡也別去,好生歇息幾日。」
諸元一聽,登時急了。
他雖說在男女之事上暫時成了個「活死人」,可身子骨卻結實得很,甚至因為那股子躁動的血氣被封死,此時腦子清明得不像話,渾身上下反倒攢著一股子使不完的勁兒。
「殿下!」諸元一拍胸脯,砰砰作響:「屬下現在好得很!如今京城裡那邪廟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兄弟們都忙得腳不沾地,屬下怎能在這時候躲懶?屬下能當差,不必歇息!」
靳朝言見他面色雖然殘留著昨夜的疲態,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確實不似有病之兆,便轉頭看向安槐,徵求她的意見。
「沒事兒。」安槐說:「不耽誤他辦差。」
聽安槐這麼說,靳朝言也同意了。
諸元立刻站直了。
然而,他心裡終究還是存著個疙瘩。
昨夜那經歷實在太真實了。
那雕樑畫棟的宅子,那散發著幽香的紅紗,還有紅蓮那溫熱的嬌軀、在水裡浸濕的衣衫……那一幕幕,怎麼看都不像是自己憑空臆想出來的。
諸元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湊到安槐跟前,壓低了聲音。
「娘娘,屬下心裡一直有個疑慮。」
「昨夜屬下遇著紅蓮姑娘的那處宅子……那地方,當真是屬下的一場幻覺?可屬下明明記得那宅子大門朝東,門口還有兩尊石獅子,連那門環上的銅綠屬下都摸得清清楚楚。這……這難道也是假的?」
安槐聽了,微微皺眉。
「真與假,不過是一念之間。」安槐幽幽說道:「你既然如此好奇,我帶你去看看。」
靳朝言聞言,眉頭微挑:「你要親自去?」
「反正沒事,去看看無妨,免得諸元睡不著覺。」
靳朝言見她興致頗高,且事關京城邪祟,自然不會放她一人前去,便道:「本王陪你一同去。」
「也好。」安槐點頭。
半個時辰後,一輛低調的馬車從王府後門駛出。
諸元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面引路。
他憑著昨夜的記憶,在京城的巷弄里穿梭。
早晨的京城,霧氣還未完全散去,街邊零星生著幾個早點攤子,蒸籠里冒出的白煙與晨霧混在一起,顯得有些不真切。
馬車越走越偏,漸漸脫離了繁華的鬧市,拐進了一條有些年頭的深巷。
「殿下,娘娘,就是這兒了!」
諸元勒住馬韁繩,翻身下馬,指著前方的一處拐角,篤定地說道:「昨夜屬下就是在這兒落的水,那宅子就在這巷子盡頭,臨著河。屬下絕不會記錯!」
車簾掀開,靳朝言先一步跨下馬車,隨後將安槐扶了下來。
安槐站定身子,抬眼望去。
只見那巷子的盡頭,確實有一條穿城而過的河道,河水有些渾濁,散發著一股子淡淡的腥氣。
然而,諸元口中那座「雕樑畫棟、紅磚綠瓦」的雅致宅院,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那裡只有一片荒蕪。
一堵早已坍塌了大半的黃泥土牆殘破不堪地立在河邊,牆角下堆滿了爛木頭、碎瓦片,還有不知誰家扔出來的破籮筐。
荒草長得足有半人高,在晨風中蕭瑟地抖動著,幾隻野貓在廢墟里穿梭,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叫聲。
哪裡有什麼朱漆大門?哪裡有什麼石獅子?
這裡根本就是一片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廢墟!
諸元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大著嘴巴,呆立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勁眨了眨,可眼前的景象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這……這怎麼可能?」
諸元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涼,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接衝上了天靈蓋。
他快步走到那片廢墟前,指著一處長滿青苔的爛泥地,結結巴巴地:「昨……昨夜,屬下明明就是躺在這兒的!那紅蓮姑娘還在這兒扶著屬下,那門……那門明明就在這兒啊!」
他昨夜,竟然真的在這片亂石爛泥里,跟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邪祟,摟摟抱抱,差點連魂兒都給交出去了!
一想到自己昨夜對著這堆爛木頭和荒草,一口一個「紅蓮姑娘」,還差點在泥地里跟鬼魂「圓房」,諸元胃裡登時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
「殿下……屬下、屬下昨晚當真是見鬼了!」諸元臉色慘白,帶著哭腔說道。
靳朝言轉頭看向安槐。
安槐很平靜。
她緩緩踱步走到那片廢墟中央,繡鞋踩在鬆軟潮濕的泥土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閉上眼,微微側頭,仿佛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濃的死氣。那邪祟借著這裡的地氣設局,倒真是個好地方。」
說完,安槐順手從旁邊的一棵枯樹上折下了一根約莫兩尺長的乾枯樹枝。
她將那根樹枝輕輕往泥地里一插。
說來也怪,那泥地雖然鬆軟,但樹枝幹枯易折,可安槐只是隨手一放,那樹枝便如同紮根了一般,直挺挺地立在泥地里,任憑風怎麼吹拂,也紋絲不動。
隱約間,諸元和靳朝言似乎瞧見,在那樹枝沒入泥土的瞬間,有一縷淡淡的黑氣從地底冒了出來,瞬間被那枯枝吸收得乾乾淨淨,樹枝的頂端,竟隱隱泛起了一抹詭異的綠色。
不是要長葉子了吧?
「行了,走吧。」
安槐站起身。
諸元有些摸不著頭腦,指著那根樹枝問道:「娘娘,您這是……」
「沒事兒。」
安槐拒絕解釋。
諸元也不敢再問。
回到馬車旁,靳朝言看著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的諸元,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