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小名石頭
諸元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有些迷茫地看著安槐,試圖用袖子把臉上的水漬抹乾淨,可那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剛擦掉一茬,緊接著又湧出來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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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辰?」他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這……京城裡這麼多人,同日出生的肯定有。可屬下平時也不和旁人對八字,就算有也不知道。」
「我說的這個人,不需要你在京城裡大海撈針地去找。」安槐說:「他是你身邊人,一定與你極熟。他知道你的生辰,知道你平日裡的喜好,還會模仿你的穿衣打扮,甚至……」
她頓了頓:「甚至你們的名字,都極其相似,甚至相同。」
諸元一愣,連抹眼淚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名字相似?」諸元眨了眨眼,眼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珠,看起來滑稽極了:「我叫諸元,這名字是殿下後來給賜的。在跟著殿下之前,我根本就沒有正經的大名。大伯家的人都叫我……」
說到這裡,諸元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般,整個人猛地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是不是想起什麼?」
「確實……確實有這麼一個人。」諸元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大名,是小名。娘娘,小名……算嗎?」
「算。只要是喊出來你會應的稱呼,都算。」
諸元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拉扯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我小時候,爹娘都是地里刨食的莊稼人,大字不識一個。生我那年,正趕上地里起了一塊磨盤大的青石,我爹覺得這是個兆頭,又想著賤名好養活,便順口叫我『諸石頭』。鄉下地方,大家都盼著孩子像石頭一樣結實。」
諸元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後來爹娘沒了,我去投奔大伯。大伯家有個堂哥,比我大幾個月。他的小名……也叫『石頭』。」
聽到這裡,白寒鐵忍不住插了一嘴:「娘娘,這也正常。石頭這名字在鄉下確實多。我們村里光是叫石頭的就有七八個,叫狗剩、狗蛋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要是女孩,就叫妮子,丫頭,花花草草。
反正來來回回的,就那幾個名字。
「別人也許是巧合,但諸元可能不是。」安槐繼續問:「在同一個屋檐下,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用著一模一樣的小名。諸元,你大伯家平日裡是怎麼叫你們的?」
諸元撓了撓頭,回憶道:「其實挺亂的。大伯母喊一聲『石頭』,我們兩個都應。」
「不過,大伯母每次喊的時候,語氣可大不相同。」
「喊堂哥的時候,那聲音黏糊得能掐出水來,又是心肝又是肉的;」
「喊我的時候,就跟催命鬼似的,不是讓我去挑水,就是讓我去劈柴。」
「我只覺得是因為自己寄人籬下,大伯母偏心自家兒子也是常理,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諸元嘆了口氣,神色有些黯然:「後來我被殿下從雪地里救了回來。殿下說,既然要重新活一回,過去那些腌臢事和名字就都扔了吧。」
「殿下親自給我賜了名,叫『諸元』。從那以後,『諸石頭』這個名字,就再也沒人叫過,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安槐聽完,沉吟片刻。
「你那個堂哥,小時候身體如何?」
諸元皺了皺眉,努力在記憶的角落裡搜尋關於那個堂哥的片段。
「他啊……身體極差。」諸元說道,「我記得很清楚,他剛出生那會兒就病懨懨的,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請了無數的郎中,吃了無數的藥,可他的身子骨就像是個漏風的篩子,怎麼也補不好。大伯母整日坐在院子裡哭,好像明天堂哥就要死一樣。」
「可是。」諸元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疑惑:「約莫在我六歲那年,堂哥的身體竟然一天天好了起來。」
「不僅不咳嗽了,臉上也有了血色,也能到處跑了。」
安槐說:「那你呢,你的身體,那時候又如何?」
「我大病歷一場……不過我身體也不是那時候突然壞的,一個孩子少吃少穿的,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
所以諸元從沒覺得自己的身體日漸衰弱有什麼問題。
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都有那麼多活兒,是個鐵人,身體也要壞的。
安槐冷笑了一聲。
「諸元,我知道你是什麼情況了。」
諸元腦子在這一刻無比好使。
千言萬語化作四個字。
「娘娘救我。」
是什麼情況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就我。
「他好了,是因為你快死了。」安槐冷冷說:「你堂哥本是早夭的命數,有人用邪術,把你們兩個人的命,給強行換了。如果我沒猜錯,即便你們穿的衣服料子不同,看起來也差不多吧?」
諸元他張著嘴,半晌發不出聲音。
還真是。
就像是大冬天,堂哥穿著暖和,他穿一身破衣,可顏色布料卻都是一樣的。
只是一個裡面填了暖和的棉花,一個只有補丁加補丁。
乍一看,還真看不出太大區別。
安槐說:「你們倆名字一樣,穿著一樣,年歲差的也不大。這樣,陰差勾魂,就會勾錯人。命,就換了。」
諸元一時確實有些接受不了。
這些年,他有時候也會意難平,但總勸自己。
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不管怎麼說,大伯也養了他幾年,沒把他餓死。
可如今……卻不是這麼回事。
安槐想了想,又問:「你們平日裡過生辰嗎?」
諸元臉上露出些奇怪的表情:「也算會過,但不是那麼準確的日子。每年生辰前後,大伯母都會挑個日子,她會下一碗長壽麵,裡面還臥著一個雞蛋。」
「她說,忙的顧不上,就不按正日子過了。反正是這麼個意思就行。」
說到這裡,諸元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緊緊鎖起。
「平時家裡的好東西都是堂哥的,只有那一天,她會親手把那個雞蛋夾成兩半。那碗面也是,她會用兩個分裝,絕不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