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活過來
「出了點小小的變故。」她輕描淡寫:「正要解決。」
「原來如此。」百里蜃還挺大方:「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儘管說。」
安槐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流動。
那不是感動,而是……殺意。
「有。」她緩緩開口。
百里蜃面露喜色:「但說無妨!」
安槐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存在,就是個天大的麻煩。所以,我要先解決了你,才能安心去解決我自己的麻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沒有給百里蜃任何反應的時間!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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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微微一側身。
她身下那張堅固厚重的花梨木太師椅,驟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刻,異變陡生!
無數墨綠色的藤條枝蔓,如同蟄伏甦醒的毒蛇,猛地從椅子的扶手、靠背、椅腿,乃至每一處雕花縫隙中瘋狂地爆射而出!
就像是椅子,活了一般。
這些枝蔓一離開木頭,便在空中瞬間變得堅逾鋼鐵,頂端尖銳如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直刺向近在咫尺的百里蜃!
「你!」
百里蜃瞳孔猛地一縮,他完全沒想到安槐一言不合就動手!
他腳下猛地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
然而,他快,那些枝蔓更快!
「嗤!嗤!嗤!」
幾根最快的枝蔓擦著他的衣袍而過,瞬間將他那身華美的蠻族新郎禮服撕開了數道口子。
百里蜃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狼狽之色,他剛要凝結術法反擊,卻駭然發現,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安槐的殺招,才剛剛開始!
整個祭祀府,仿佛活了過來!
「咯吱……咯吱吱……」
令人牙酸的木頭扭曲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不僅僅是那一把椅子!
長廊兩側的朱漆廊柱、頭頂雕花的橫樑、腳下鋪就的木質地板、緊閉的朱漆大門,乃至牆上懸掛的那些作為裝飾的木雕……
所有,所有木製的東西,在這一刻,都開始瘋狂地冒出新芽!
那些新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見風即長,在眨眼之間就化為一條條扭曲、猙獰、長滿尖刺的利刃藤蔓!
整個喜堂,連同外面的幽深長廊,瞬間變成了一座由無數殺人藤蔓構成的魔域森林!
那些原本站立在大門內外,如同木偶般的紅衣傀儡,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就被從腳下地板、身後牆壁中爆射而出的無數枝條瞬間洞穿!
「噗!噗!噗!噗!」
利刃入體的聲音密集得像是一場急促的暴雨。
一個個紅衣傀儡被無數藤蔓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刺穿,高高地挑在半空,四肢扭曲,身體被貫穿得千瘡百孔,遠遠看去,就像是一串串被串在竹籤上的人形糖葫蘆,掛滿了整個府邸!
場面血腥而詭異,偏偏又帶著一種荒誕的藝術感。
百里蜃臉色鐵青。
「啊——!」
「救命!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腿!我的腿被纏住了!」
悽厲的慘叫聲,猛地從府邸各處傳來。
那些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痛苦,不再是傀儡的死寂。
大祭司府中,除了傀儡,自然還有活人。
那些負責吹奏、灑掃、守衛的蠻族士兵和僕役,此刻正經歷著他們一生中最恐怖的噩夢。
一根從牆角鑽出的藤蔓,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一名士兵的腳踝,猛地一拽,只聽「咔嚓」一聲,腿骨應聲而斷!
那士兵慘叫著倒地,瞬間就被更多從地板里鑽出的藤蔓淹沒,只剩下幾聲悶哼,便再無聲息。
一名侍女尖叫著想往外跑,卻被頭頂房樑上垂下的一根枝條瞬間洞穿了咽喉,聲音戛然而止,身體被高高吊起,鮮血如同斷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滴落在地。
血腥味,瞬間壓倒了那股甜膩的脂粉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原本張燈結彩、喜慶詭異的「婚堂」,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徹底化作了一片血與木交織的修羅場。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安槐,依舊安然地坐在那張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樣的「藤椅」上,冷眼看著在藤蔓的叢林中狼狽躲閃的百里蜃。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想娶她?
那就要有拿命來當聘禮的覺悟。
百里蜃立於那片由藤蔓與屍骸構成的「森林」中央,衣袍上沾染的並非他自己的血,而是那些僕役與士兵濺上的溫熱。
他非但沒有半分驚怒,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那些被藤蔓貫穿、高高掛起的屍體,在他眼中,像是一件件別出心裁的裝飾品。
他甚至抬手,用指尖輕輕撥動一具離他最近的、被藤蔓從口中穿入、後腦穿出的屍體,看著它在空中微微搖晃,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嘆。
「好大的手筆。」
百里蜃側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安槐身上,笑意更濃,帶著一種病態的欣賞。
「這般暴烈決絕,我更喜歡了。」
他拂去肩上的一片碎肉。
安槐面無表情。
懶得再開口。
百里蜃緩緩道:「你的力量似乎全仰仗這些木頭。可惜啊,我這府里,能讓你借力的東西,已經被你毀得差不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緩步向前。
隨著他的腳步,那些原本瘋狂生長的藤蔓竟像是遇到了某種無形壁障,速度明顯減緩下來。
「這可是北涼關外?」百里蜃張開雙臂:「這裡土石貧瘠,寸草不生!你的力量,在這裡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大地猛然一震!
「轟隆——」
堅硬的青石地板寸寸龜裂,但從裂縫中湧出的,並非新的藤蔓,而是一股股濃郁如墨的黑氣!
那些黑氣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怨毒,甫一出現,便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上那些墨綠色的藤蔓。
「滋滋滋……」
被黑氣纏上的藤蔓,竟像是被潑了濃酸,迅速枯萎、焦黑,化作一截截朽木,簌簌地掉落在地。
安槐眼神一凝。
「看到了嗎?安槐。」
百里蜃的聲音在黑霧中迴蕩,帶著幾分得意:「你的生機之力,在這片我經營了數十年的怨土之上,根本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