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根魚骨頭


  他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戰場和遠處那扇消失的鬼門,冷哼一聲。

  「方才見你魂魄不穩,我還當是那叫百里蜃的小子有什麼通天徹地的本事,能傷你魂魄根基。現在看來,倒是高看他了。不過是你自己後院失火,給了他可乘之機。」

  這話說得,既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肯定安槐的實力。

  言下之意,若非你自己出了問題,那百里蜃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安槐聽了,心裡卻半點高興不起來,反而更加困惑了。

  「瀚海鯤?」她皺起眉頭:「我記得您不是去了西域大漠,為謝無衣尋那九轉還陽草麼?大漠裡……哪來的魚?」

  還鯤?聽著就像是海里的大塊頭。

  周鬼眼扯了扯嘴角。

  「誰說沙海便不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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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悠悠地道:「何況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你腳下這片北境凍土,億萬年前或許也是汪洋。那西域大漠,在更久遠的年代,曾是一片無垠深海。為師不過是運氣好,在那片早已乾涸的古海遺蹟中,尋到了這截埋藏於地底萬丈的鯤骨罷了。」

  「本是帶給你雕個骨人,做個玩意兒的。沒想到派上了這麼個用處。」

  安槐沒有時間去感慨天地的變遷,連忙問:「師父,這鯤骨……」

  周鬼眼打斷了她的話。

  「這瀚海鯤骨雖蘊含磅礴生機,但終究是外物,與你並非同源。它只能暫且為你固本培元,像一根楔子,強行堵住你魂魄的缺口,讓你不至於立刻散掉。」

  他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在安槐面前比劃了一下。

  「它能撐一些時候,但撐不了一世。」

  周鬼眼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的骸骨,就像一套完整的瓷器。如今被人敲掉了一塊,整個器身便有了裂痕。這鯤骨,不過是一塊臨時補上去的爛泥,時間久了,風一吹,水一淋,還是會掉。」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宣判。

  「若七七四十九日內,你尋不回那截被盜的骸骨,將其歸位。待鯤骨靈力耗盡,你的魂魄……依舊會順著那道裂痕,寸寸崩解消散。」

  「屆時,大羅神仙親至,也救你不得。」

  周鬼眼最後那句話,如同喪鐘敲響。

  好在安槐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挺冷靜。

  就是有點鬱悶。

  以前都是她挖別人墳。

  現在好了。

  報應來了。

  自己的墳也被挖了。

  安槐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兒啊!」

  白寒鐵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急得抓耳撓腮:「是哪個天殺的王八蛋乾的?老子現在就去把他祖墳都給刨了!」

  紅蓮也是一臉凝重:「前輩,您能算出來這是這骸骨在何處嗎,我們去搶回來?」

  兩人摩拳擦掌,一副現在就要動身的樣子。

  安槐卻擺了擺手。

  「這事兒,恐怕還真是個意外。」

  「意外?」

  「是。」安槐說:「若真有人處心積慮要置我死地,為何只取走一根骨頭?」

  讓安槐魂飛魄散不容易,都挖著了,毀掉一副骸骨還不容易嗎?

  二人對視一眼,竟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是啊,要殺人,何必只捅一刀,還特意避開要害?

  周鬼眼點了點頭:「不錯,丫頭想得通透。」

  「此事還有時間,你也不必那麼著急。謝無衣那邊情況緊急,離不得人。為師得先趕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安槐,語氣稍緩:「你也莫要自亂陣腳。待為師將謝無衣那小子穩住,便立刻回來尋你,再一同計議。無論如何,師父總是要保住你的。」

  「多謝師父。」安槐心中大定。

  有周鬼眼這句話,便如同有了主心骨。

  「那您方才給我的這截鯤骨……」安槐又想起了什麼。

  「放心用著。」周鬼眼道:「瀚海鯤乃上古神獸,其骨蘊含的生機之力,足以讓你這具肉身脫胎換骨。雖不能根治你魂魄之傷,但讓你魂體歸竅,行動自如,卻是綽綽有餘。」

  安槐聞言,心念一動。

  她閉上眼,神識探入腰間的玄陰芥子囊。

  那具屬於「安槐」的,正被濃郁陰氣包裹的肉身,靜靜地躺在其中。隨著她意念的牽引,芥子囊中幽光一閃,那具身體便憑空出現在了原地。

  魂魄歸竅的感覺,奇妙而熟悉。

  冰冷的魂體一點點下沉,與溫熱的血肉相融。

  先是「砰、砰、砰」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在寂靜的胸腔中擂鼓般響起。

  緊接著,是呼吸。

  身體的重量,血液的流淌,皮膚上傳來的微風拂過的觸感……一切都回來了。

  那截被強行楔入魂魄的瀚海鯤骨,此刻仿佛化作了連接魂與肉的橋樑,穩固而堅實。

  「感覺如何?」周鬼眼問。

  安槐睜開眼,眸光流轉。

  她輕輕舒了口氣。

  「甚好。」

  周鬼眼不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形一晃,便如一縷青煙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飄忽的話語。

  「萬事小心,靜待為師。」

  師父一走,這片狼藉的祭司府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大祭司百里蜃被九條一翅膀扇得不知飛去了何處,是死是活尚不可知,但重傷遁逃是板上釘釘的了。

  府內的那些祭司和侍衛,在方才的惡鬼狂潮中非死即傷,如今只剩下滿地的殘肢斷臂和一片死寂。

  然而,府外卻是另一番光景。

  「主子,外面被圍起來了。」白寒鐵側耳聽了聽。

  不用他說,安槐也感受到了。

  成百上千的蠻族士兵,手持彎刀,身披皮甲,將整個祭司府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氣息沉穩,隊列整齊,顯然是精銳之師。

  但他們只是圍著,卻無一人敢越雷池一步。

  祭司府的大門早已在方才的激鬥中化為齏粉,內外景象一覽無餘。可那些士兵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攔住了一般,只是用敬畏、恐懼又混雜著好奇的目光,死死盯著府內這片修羅場。

  「百里蜃在蠻族的威望還挺高。」安槐淡淡地說道。

  即便裡面鬧得天翻地覆,鬼哭神嚎,沒有大祭司的命令,這些士兵也絕不敢擅闖一步。

  這是規矩,也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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