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弱者的憤怒,毫無意義


  他的臉上還凝固著暴怒和猙獰的表情,雙目圓睜,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那顆頭顱在地上「滴溜溜」地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蕭望驍的腳邊,雙眼正直勾勾地望著他,仿佛在無聲地質問。

  全場數千蠻族精銳,此刻竟無一人敢出聲,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空氣中只剩下風吹過廢墟的嗚咽,以及那顆頭顱上,鮮血「滴答、滴答」落在塵土裡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駭然地轉向了那道紅色的身影。

  紅蓮,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安槐的身後。

  她依舊靜靜地站著,仿佛從未移動過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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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姿婀娜,神情冰冷,一襲紅衣在風中微微拂動,不染半點血跡。

  若非地上那具無頭屍和滾落的人頭,眾人幾乎要以為剛才那驚魂一幕,不過是一場幻覺。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形狀奇特,不似刀,不似劍,薄如蟬翼,邊緣呈現出一種優美的弧度,通體赤紅,流光溢彩,細看之下,竟像是一片放大了無數倍的蓮花花瓣。

  此刻,花瓣的尖端,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凝聚,然後悄然滑落,消失在空氣中。

  一擊斃命。

  紅蓮就是那麼酷。

  蕭望驍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靜立不動的紅蓮,眼中的光芒非但沒有被這血腥的一幕所驚退,反而……更亮了。

  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物的灼熱與貪婪。

  好快的身手!好辣的手段!

  原以為只是個容貌絕色的花瓶,沒想到,竟是一朵帶刺的、能瞬間奪人性命的毒玫瑰!

  與兄長的興奮不同,一旁的蕭齊雲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她的小臉慘白如紙,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但即便是這樣,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偷偷地、帶著幾分畏懼地,瞟向那位白衣公子。

  他……他竟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仿佛死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隻被踩死的螞蟻。

  安槐確實無所謂。

  這些蠻族士兵,哪一個手上沒有沾過血?

  別說只殺一個,就是將這裡的人屠盡,也算不得冤枉。

  只不過她不想沾那麼多因果罷了。

  安槐淡淡說:「我與百里蜃,是私人恩怨。你們,最好識相的讓路。」

  蕭望驍從極致的震驚和短暫的欣賞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氣血。

  他知道,今天這三人,絕不是他能輕易拿下的。

  可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又看了一眼身後群情激憤卻又滿眼恐懼的士兵們。

  百里蜃是大祭司,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府邸被毀,如今更是生死不明。

  而兇手,當著面斬殺了我手下的百夫長。

  如果他就這麼讓開了路,他蕭望驍的臉面何在?蠻族的威嚴何在?

  他日,他還如何在族中立足?

  想到這裡,蕭望驍眼中的灼熱與欣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王子的冷靜與決斷。

  他沉聲道:「閣下武藝高強,蕭某佩服。但百里蜃是我族大祭司!」

  他一字一頓,加重了語氣。

  「他在我蠻族,地位尊崇,極有威望。如今,你們毀了他的祭司府,又說他不知所蹤,恐怕……已遭了你們的毒手。就這麼想一走了之,總得給我們蠻族上下,一個交代吧?」

  他的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既表明了立場,也給了對方一個台階。

  只要對方願意給出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或許今日之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安槐忽然笑了。

  剛才被嚇得瑟瑟發抖的蕭齊雲,一時間竟忘了恐懼。

  「交代?」

  安槐緩緩道:「你知道嗎?」

  「弱者的憤怒,毫無意義。」

  啪!

  這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鄙視,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所有蠻族人的臉上!

  比剛才的殺戮,更讓他們感到屈辱!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震驚,在這一刻,盡數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殺了他們!」

  「為百夫長報仇!為大祭司報仇!」

  「跟他們拼了!」

  「蠻族勇士,無所畏懼!」

  「嗷——!」

  壓抑到極點的怒吼,如同火山噴發,瞬間響徹雲霄。士兵們眼中的恐懼被瘋狂的血色覆蓋,連剛才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帶來的震撼,都顧不上了。

  「嗆啷!嗆啷!嗆啷!」

  無數的彎刀出鞘,鋒利的矛尖對準了場中那三道身影,黑壓壓的軍隊如同潮水般開始涌動,肅殺之氣直衝天際,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鏗——」

  一聲比彎刀出鞘更為沉悶厚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一直沉默地立於安槐身側的白寒鐵,動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背後那柄與他身形同樣魁梧的闊背大刀,緩緩抽出。

  他臉色鐵青,周身肌肉賁張,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熊。

  然而,安槐卻比他更先一步開了口。

  她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蠻族士兵,看著他們眼中那混雜著恐懼、憤怒與瘋狂的血絲,只覺得有些好笑。

  「說起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冷冷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怒吼,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些日子,你們在百里蜃的帶領下,屠我邊關軍民,煉製傀儡,也算是作惡多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蕭望驍。

  「既然他跑了,你們又不識趣,我跟你們算算帳,也無不可。」

  此言一出,比「弱者的憤怒毫無意義」更甚。

  安槐就是看不起他們。

  赤裸裸的看不起。

  安槐的眼底閉上眼,再睜開。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原本的色彩。

  生靈的血氣、草木的精氣、死物的寂氣……萬事萬物,皆以最本源的形態呈現。

  而眼前的蠻族士兵,在她的視野里,變成了一團團涌動的人形氣旋。

  絕大多數人的身上,都繚繞著或濃或淡的黑氣。

  那黑氣陰冷、粘稠,帶著死亡與怨恨的特質,如跗骨之蛆般纏繞在他們身上。

  有些人的黑氣只是淡淡一層,如同薄霧;

  而有些人的,尤其是那些站在前排、殺氣最盛的軍官,身上的黑氣幾乎濃郁如墨,甚至隱隱能看到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沉浮哀嚎。

  那是他們親手屠戮的無辜者,死後不散的陰氣與怨念。

  每一縷黑氣,都代表著一條或數條消逝的性命。

  「呵……」

  安槐心中冷笑。

  果然,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都是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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