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引蛇出洞
黎明前的薄霧中,萬籟俱寂。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那是一種死寂,連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吹動一片枯葉。
可等待著,等待著……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
除了天邊那抹魚肚白越來越亮,將荒墳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白寒鐵和紅蓮緊繃的神經,在極致的等待中,反而生出了一絲毛骨悚然的不安。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主子……這……」白寒鐵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喉嚨里滾過:「會不會是……咱們感覺錯了?」
安槐沒有回答。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股源自魂魄深處的渴望,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瘋狂撕扯著她的神智。
她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在發癢,皮膚下的血肉似乎正在溶解、重組,想要變成滑膩而冰冷的形態。
她甚至能「聽」到深海的呼喚,那是一種古老、蒼茫、帶著無上誘惑的吟唱,讓她想立刻拋下一切,化作游魚,回歸那片蔚藍的懷抱。
可偏偏,那個引動這一切的「東西」,卻遲遲不肯露面。
安槐的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那雙清冷的眼眸里,風暴正在凝聚。
她忽然動了。
安槐轉身走到了老槐樹下。
她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按在了粗糙的樹幹上。
「嗡——」
一股常人無法察覺的波動,以她和老槐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白寒鐵和紅蓮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無數條透明的、帶著微光的根須,從老槐樹的地下瘋狂蔓延而出,如一張巨大的蛛網,瞬間覆蓋了整個三石坡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老槐樹的根。
亦是安槐的「眼」。
她的骸骨曾埋於此,與這棵樹同生共長,早已氣機相連。
此刻,她的感知順著這千萬條根須,覆蓋了整個三石坡。
她「看」到了剛剛被她埋下的上千塊偽裝的護心骨,它們正靜靜地躺在泥土中,散發著陰磷之火獨有的、引而不發的危險氣息。
她「看」到了沉睡在地下的無數枯骨,它們身上殘留的執念與怨氣,如薄霧般縈繞。
她甚至「看」到了一隻正在打洞的田鼠,和一條剛剛冬眠甦醒的蛇。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盡在她的感知之中。
然而……
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任何陌生的氣息,沒有任何隱藏的活物,更沒有任何強大的存在。
整個三石坡,乾淨得就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噗——」
安槐猛地收回手,喉頭一甜,一口帶著陰氣的黑血險些噴出,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那股想要化身為魚的渴望,竟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頂點!仿佛那東西在嘲笑她的徒勞無功,加大了對她的影響。
「主子!」紅蓮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安槐的身體燙得驚人,可偏偏呼出的氣息又冰冷刺骨。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安槐唇邊逸出。
她緩緩直起身,眼中的風暴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越是憤怒,她便越是冷靜。
三百年的孤寂與黑暗,早已教會了她如何將所有的情緒,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很好。」
她輕聲說了兩個字,然後,在白寒鐵和紅蓮驚駭的注視下,抬起右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插向自己的心口!
沒有血。
她的指尖穿透了衣衫和皮肉,仿佛探入了一片虛無的光影之中。
下一刻,她猛地向外一抽!
一截通體銀白、流轉著淡淡華光、形如龍脊的骨頭,被她硬生生地從魂體與肉身的連接處抽離了出來!
正是那瀚海鯤龍骨!
「嘭!」
一聲悶響。
在鯤龍骨離體的瞬間,安槐的肉身失去了所有支撐,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軟軟地倒了下去,若不是紅蓮眼疾手快地抱住,恐怕已經摔在了地上。
而半空中,安槐那半透明的魂體,正靜靜地懸浮著。
脫離了肉身和鯤龍骨的雙重折磨,她終於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主子!您這是做什麼啊!」白寒鐵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您這樣魂魄離體,太危險了!萬一……」
「這可怎麼辦啊!」紅蓮抱著安槐已經冰冷的肉身:「周先生又不在,這魚骨頭一抽出來,您撐不了多久的!」
安槐的魂體飄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截在她手中不安分地跳動、散發著誘人水汽的鯤龍骨。
她討厭這種感覺。
非常討厭。
「既然這東西想要控制我,」她的聲音空靈而又凜冽,迴蕩在寂靜的亂葬崗上:「那它,就不該存在了。」
「毀了吧。」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道驚雷,劈在了白寒鐵和紅蓮的頭頂。
「不可!」
「萬萬不可啊主子!」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
白寒鐵急道:「主子,您三思啊!周先生說過,這鯤龍骨是如今唯一能暫時穩住您魂體的寶物!您那根護心骨還沒找到,若是毀了這魚骨,別說七七四十九日,怕是七日都撐不過去,就要魂飛魄散了!」
紅蓮勸道:「是啊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總能把那個鬼東西揪出來的!」
兩人苦口婆心,一個賽一個的真情實感。
然而,就在他們聲淚俱下地表演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卻直接在他們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演得不錯,繼續。】
是心神傳音。
白寒鐵和紅蓮的哭勸聲戛然而止,表情雙雙一僵。
安槐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懷疑,那東西極為擅長隱匿氣息,它可能就在我們身邊,只是用了某種我們無法察覺的法子。它既然一路跟著我,可見對這鯤龍骨在意到了極點。】
【你們說,如果我真的要毀了它,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還會坐得住嗎?】
白寒鐵和紅蓮瞬間明白了。
——請君入甕!
原來主子在演一出「苦肉計」,逼蛇出洞!
搞明白了狀況,那就好辦了!
安槐的魂體冷哼一聲。
「動手。」
「是!」
白寒鐵一咬牙。
「鏘——!」
他背後的巨刃豁然出鞘!
那刀身寬闊,寒光凜冽,刀刃上甚至還殘留著未乾的、屬於蠻族傀儡的黑血,一股濃烈的煞氣撲面而來。
「妖物!敢蠱惑我家主子!今日我白寒鐵便讓你神形俱滅!」
白寒鐵一聲暴喝,雙手高高舉起巨刃,刀身上頓時亮起一層土黃色的光暈。
他用盡了十成十的力氣,對準了那截懸浮在半空的鯤龍骨,狠狠地劈了下去!
這一刀,帶起了撕裂空氣的銳嘯,勢大力沉,仿佛要將這片大地都劈成兩半!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鯤龍骨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呼——!」
原本晴朗無風的黎明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起了濃重無比的霧氣!
那不是普通的晨霧,而是一種帶著刺骨寒意和濃郁水腥味的水汽,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三石坡籠罩其中。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三尺!
緊接著,狂風大作,吹得人睜不開眼,風中夾雜著冰冷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天,在一瞬間,就變了。
剛剛還泛著魚肚白的天際,此刻已是烏雲密布,黑沉沉地壓下來,仿佛天穹傾塌。
風雨交加,電閃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