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送你一場焰火
夜風驟然一停。
三石坡上,連鬼哭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紅蓮和白寒鐵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噌」地一下又繃緊了,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驚恐。
來了來了,主子要放大招了!
只見安槐捲起素白色的袖口,露出一段皓腕,膚色在月光下瑩潤如玉,透著一股寒氣。
然後,在兩人愈發緊張的注視下,安槐……一撩裙擺,坐下了。
「……」
「……」
白寒鐵和紅蓮的表情雙雙凝固。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緊接著,安槐往懷裡一掏,掏出一堆……木頭。
一堆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木頭塊,就那麼「嘩啦啦」地堆在了她面前。
「主、主子……您這是?」
安槐沒搭理他們,只是從那堆木頭裡撿起一塊,又從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就那麼旁若無人地……開始雕刻了。
「唰唰唰——」
木屑紛飛,如冬日落雪。
白寒鐵和紅蓮徹底傻眼了。
所以……主子生了半天悶氣,最後決定用手工活來排解一下?
這心也太大了吧!
可他們不敢問,也不敢走,只能像兩尊門神一樣,一左一右地杵在旁邊,看著安槐手裡的木頭在她神乎其技的刀工下迅速成型。
那是,是一塊護心骨。
又是一塊護心骨。
還是一塊護心骨。
安槐雕得極快,快到兩人的眼睛幾乎跟不上她的動作。
一塊平平無奇的木頭在她手中,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塊線條流暢、弧度完美的護心骨,仿佛是天然而成,而非後天雕琢。
她雕完一塊,就隨手丟在地上。
「啪嗒。」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亂葬崗上格外清晰。
很快,她腳邊就堆起了一小堆木製的護心骨。
「唰唰唰——」
「啪嗒。」
「唰唰唰——」
「啪嗒。」
這詭異的節奏感,讓白寒鐵和紅蓮從最初的震驚,到中途的麻木,再到後來的……有點想跟著打拍子。
不知過了多久,安槐終於停下了手。
她面前的地上,已經鋪了滿滿一層木雕的護心骨,粗略一看,怕不是有成百上千塊。
安槐站起身,舒展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五指張開,對著地上的那堆「木骨頭」輕輕一招。
上千塊木雕護心骨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緩緩懸浮至半空。
那些木頭的紋理在月光下漸漸消融,顏色由深變淺,最終化作了森然的骨白。
它們不再是木頭,從質感到光澤,都變成了一塊塊真正的、帶著陰寒之氣的骸骨!
緊接著,她的袖子輕輕一甩,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木盒出現在她掌心。
那盒子一出現,周圍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紅蓮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又一次躲到白寒鐵身後。
那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曾經燒了九十九層紅蓮塔的陰磷之火。
「啪嗒。」
黑色的木盒應聲而開。
沒有滔天的火焰,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一顆宛如紅寶石般的磷珠,從盒中悠悠飄出。
它在空中懸浮著,散發著妖異而美麗的光芒。
緊接著,磷珠都開始逸散出縷縷紅色的煙霧。
那煙霧薄如蟬翼,色澤卻濃郁如血,帶著一股能侵蝕魂魄的陰冷氣息,緩緩地、無聲地瀰漫開來,將半空中那上千塊「護心骨」盡數籠罩。
紅色的煙霧像是有生命一般,絲絲縷縷地鑽進骨頭的縫隙里。
那些骨頭在煙霧的浸染下,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紅光,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可怕的詛咒。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安槐抬手,陰磷緩緩落回盒子裡。
安槐「啪」地一聲合上蓋子,將盒子重新收回袖中。
半空中,那上千塊被「加持」過的護心骨依舊懸浮著。
安槐做完這一切,抬眼看了一眼天邊。
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長夜將盡。
她再次伸出手,對著那些護心骨,廣袖一揮。
「去吧。」
一聲輕語,如敕令。
那上千塊護心骨便如得了命令的士兵,又像是找到了歸宿的遊魂,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向三石坡的四面八方。
它們沒有落在地面,而是直接穿透了地表,沒入土中,然後緩緩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白寒鐵和紅蓮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最後一道白光消失,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安槐的用意。
白寒鐵恍然大悟。
「主子,您這是……」
他想了半天,憋不出什麼詞。
但是紅蓮明白了。
這是在布一個局。
只要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再來偷盜護心骨,只要它的手碰到這些被「萬鬼之磷」浸染過的骨頭……
那下場,恐怕就不是被燒得媽都不認那麼簡單了。
那是要連魂魄帶骨頭渣子,都被那陰磷之火,一寸一寸地,永世灼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槐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白寒鐵的話。
她做完這一切,似乎也有些疲憊,輕輕吁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安槐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種強烈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的渴水感,又來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臂的皮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想要破皮而出。那是一種滑膩的、冰冷的觸感,像是有細密的鱗片正在飛速生長。
她想變成一條魚,一條能立刻潛入深海的魚!
這種感覺比之前在北涼關時,來得更加猛烈,更加無法抗拒!
安槐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白寒鐵和紅蓮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她。
「主子!您怎麼了?」
安槐沒有回答,她強忍著那股源自魂魄深處的渴望,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射向了遠方的一個方向。
她的眼神冰冷而銳利,穿透了黎明前的薄霧。
那個東西……
它趕了一夜的路,終於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