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鮫人
那股加持在白寒鐵身上的、磅礴如海的力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白寒鐵心領神會,借著對方那股巨大的反推之力,不退反進,猛地向後一撤,身形如鬼魅般暴退數丈!
這一收一撤,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個隱藏在雨霧中的東西,正用盡全力向前推拒,卻不料對手的力量會突然消失。
這就好比一個人用盡全力去推一堵牆,牆卻突然變成了空氣。
所有的力量,都失去了著力點!
那模糊的輪廓控制不住地猛然向前一個趔趄,身形在雨霧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顯然是吃了個大虧,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就是現在!
還沒等它穩住身形,一道比閃電更快、比寒冰更冷的影子,已經撕裂了雨幕,鬼魅般撲到了它的面前!
安槐的身形在這一刻驟然顯現!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情緒,只有獵人鎖定獵物時的絕對冷靜與漠然。
她伸出手,五指併攏,如一隻精準而致命的鷹爪,毫不猶豫地卡向了那模糊輪廓的脖頸之處!
「咔!」
一聲輕響。
安槐的手,穩穩地卡住了。
她的指尖傳來一種滑膩、冰冷、又帶著一絲鱗片般粗糙的觸感。
那裡,確實有一個脖子。
一個屬於活物的,溫熱的脖子。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不是雷鳴,而是重物砸進爛泥里的聲音。
那道剛剛還模糊不清的輪廓,被安槐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從半空中摜下,整個上半身都按進了三石坡那混著屍水腐植的泥地里!
泥漿四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暴雨如注,天幕像是被戳了無數個窟窿,雨水瘋狂地沖刷著一切,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安槐的魂體在雨中若隱若現,半跪在地,一隻手死死地按著那人的後頸。
而被她按在泥里的那個「東西」,身形同樣在雨幕中閃爍不定,仿佛隨時會像水汽一樣蒸發。
安槐的手心傳來一種奇特的觸感,滑膩、冰冷,卻又堅韌無比,指尖下,能清晰地感覺到細密而堅硬的鱗片邊緣。
她稍稍用力,將那人的頭從泥漿里拎了起來。
慘白的閃電再次劃破長空,一瞬間的光亮,讓安槐看清了對方的臉。
饒是她見慣了鬼魅魍魎,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張……昳麗絕倫的臉。
眉眼精緻如畫,鼻樑高挺,唇色極淡,近乎透明。
雨水沖刷掉他臉上的泥污,露出玉石般光潔的皮膚。
最奇特的是,在他光潔的額角兩側,竟隱約有兩個小小的、珊瑚般質地的凸起,像是的犄角。
一頭金黃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在閃電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光澤。
這是一個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
然而,這張臉上沒有絲毫被擒的驚恐與慌亂,只有一雙宛如深海寒潭的眼眸,正冷冷地盯著安槐。
他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毫不在意,更在意的,是掐著他脖子的安槐。
安槐心中疑竇叢生。
這東西不是鬼,也不是尋常妖物。
她按住的脖頸下,有溫熱的體溫和清晰的脈搏。
是個活物。
可他的身體,為何能在暴雨中半隱半現,如同虛影?
安槐的視線順著他被泥水浸透的衣袍往下……
那裡沒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而有力的金色魚尾!
雨水沖刷著那條尾巴,洗去泥濘,露出其下流光溢彩的細密鱗片。
鮫人?
安槐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個只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名字。
傳說中,居於滄溟之海,泣淚成珠,織水為綃的神秘族群。
可那不是早在千百年前,隨著滄海桑田,便已絕跡於世的生靈嗎?
就在安槐這一愣神的剎那,變故陡生!
那男子眼中寒光一閃,被按在泥地里的魚尾猛地一拍地面!
「啪!」
一股巨力混合著泥漿沖天而起,力道之大,竟讓安槐掐著他脖頸的手都為之一松。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轟然暴漲!
原本只是呼嘯的狂風,瞬間變成了撕裂一切的颶風!原本只是瓢潑的暴雨,陡然化作了無數旋轉的水刃,鋪天蓋地地朝著安槐席捲而來!
整個三石坡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而漩渦的源頭,正是這個男人!
他不是在借用天威,他本身,就是這風雨的主宰!
安槐眸光一凝,當機立斷,抽身後退。
而那男人卻不追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他的整個身體,連同那條華美而巨大的魚尾,竟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倏地一下散開,化作了萬千晶瑩的水珠,徹底融入了這漫天的狂風暴雨之中。
來得詭異,去得更是無蹤。
隨著他的消失,那足以將人吹飛的狂風,那砸得人生疼的暴雨,竟在短短數息之間,奇蹟般地停歇了。
風停,雨住。
雷聲遠去,烏雲散開,一輪殘月從雲層後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重新灑向大地。
若不是滿地泥濘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濃重水汽,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風雨雷電,簡直就像一場荒誕不經的幻覺。
一切又恢復了亂葬崗應有的死寂。
安槐懸浮在半空,目光掃過那片被魚尾拍出的巨大泥坑,神色冷凝。
她一招手,那截靜靜懸浮的瀚海鯤龍骨便飛入她的掌心。她沒有片刻遲疑,魂體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下方那具冰冷的肉身之中。
一直緊緊抱著安槐肉身的紅蓮只覺得懷中一沉,原本冰冷僵硬的身體,漸漸恢復了柔軟與溫度。
安槐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閉上雙眼,仔細感受體內的變化。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對水近乎瘋狂的渴望,此刻……還在。
但已經變得很淺,很淡,像是一簇即將熄滅的火苗,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餘溫。
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灼燒著她的神魂,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化身為魚的衝動。
果然,那股詭異的影響,源頭就是剛才那個男人。
他雖然跑了,但安槐能感覺到,他並未走遠。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氣息雖然消失,但他……還在這片被雨水浸透的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