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京中變幻
「主子!您沒事吧?」
「主子!」
白寒鐵和紅蓮一左一右地圍了上來,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可不是裝的。
「剛才那……那是個什麼玩意兒?」白寒鐵心有餘悸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點子:「居然能憑空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他到現在還感覺雙臂酸麻,那是和對方角力時留下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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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也緊張地看著安槐:「那東西隱藏在雨水裡,我們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樣,主子,您可曾傷著?」
安槐搖了搖頭,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是一條魚。」
「啊?」白寒鐵和紅蓮同時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魚?
三石坡是亂葬崗,不是亂葬湖啊!
哪來的魚?還是一條能呼風喚雨、跟白寒鐵角力的魚?
安槐沒有理會他們的錯愕,繼續說道:「我摸到了他的脖子,有鱗片。我還看見了……一條魚尾。」
「……」
「……」
空氣瞬間凝固了。
白寒鐵那張粗獷的臉,此刻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聽到了什麼」的茫然。
紅蓮則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一雙美目瞪得溜圓:「鮫……鮫人?」
傳說中,居於滄溟之海,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魚的神秘族群?
白寒鐵也反應了過來:「鮫人?那不是話本里才有的東西嗎?竟然有活的?」
這比在京城大街上看見一條會飛的龍有什麼區別!
兩人震驚得無以復加,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過了半晌,還是心思更活絡的紅蓮,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安槐手中的那截「瀚海鯤龍骨」,試探著問道:
「主子……我有個大膽的猜測,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骨頭,其實不是什麼鯤龍骨,而是……人魚的骨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紅蓮自己都嚇了一跳,但越想,卻越覺得合情合理。
「前輩雖然神通廣大,但畢竟是遠古的東西,認錯也無可厚非。」
「如果這真是鮫人老祖宗的骸骨,那人家後代找上門來,想要回祖宗的遺物,好像也說得通啊?不然這人追著我們幹什麼?」
紅蓮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人家不是來尋仇的,是來討債的?」
白寒鐵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覺得紅蓮這番分析,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安槐聞言,也陷入了沉思。
她回想起那鮫人冰冷的眼神。
其實從始至終,對方的目標都極其明確——就是這截骨頭。
他掀起風雨,是為了阻止白寒鐵毀掉骨頭。
與白寒鐵角力,是為了奪取骨頭。
被自己擒住後,他也沒有下死手,只是借著風雨遁走。
這確實不像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如果紅蓮的猜測是真的,那事情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這截骨頭現在是她的「護心骨」,是她維繫魂體不散的力量來源,七七四十九日之內,絕不能離身。
可若這真是人家老祖宗的骸骨,自己這麼「借用」,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安槐沉吟片刻,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掃過寂靜的亂葬崗。
她將一絲魂力貫注於聲音之中,朗聲說道:「閣下既然在此,何不現身一見?」
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在空曠的墳塋間迴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寸被雨水浸潤的土地。
「我並無惡意。這截骸骨於我性命攸關,暫不能歸還。但事出有因,你我之間或許並非敵對,不妨當面一談,如何?」
安槐的聲音不卑不亢,帶著一種坦然與鎮定。
她相信,對方既然能聽懂人言,又能如此精準地追蹤骨頭,神智必然不低,應該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
除了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再無任何回應。
安槐又等了片刻,依舊沒有回應。
她再次揚聲:「閣下若是不願現身,也無妨。這截骨頭,我需借用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後,必當奉還。」
安槐靜立良久,緩緩閉上了眼。
片刻後,她再度睜開,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走了。」
「走了?」白寒鐵一愣,四下張望著:「主子,您怎麼知道?」
安槐沒有回答,只是將心神沉入魂體深處。
那種仿佛要將她靈魂都點燃的、對水的瘋狂渴求,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抹去,連一絲餘燼都未曾留下。
那個鮫人,已經走遠了。
遠到他與這截骨頭之間的感應,被徹底切斷。
安槐心中竟生出幾分遺憾。
強取豪奪,非她所願。
若能和平解決,她絕不想動手。
「可惜了。」她輕嘆一聲。
紅蓮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低聲道:「主子是想與他講和?」
「嗯。」安槐頷首:「此物於我,是救命之物。於他,或許是先祖遺骸。本就是我理虧在先,若能協商,是最好不過。」
但對方走了。
「下次再說吧。」安槐站起身:「他既然能找來一次,就能找來第二次。這次有了準備,下回他一露頭,就直接開聊。」
至於對方願不願意聊……
沒事兒,沒事兒。
只要打不過她,最後,都必然會願意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她聊一聊的。
「主子,那咱們現在……」
「回京。」
魂體離體,又與那鮫人一番纏鬥,雖未受傷,但消耗不小,她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更重要的是……
她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夜幕深沉,那座雄城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
「離開京城這些時日,也不知道朝中光景如何。」安槐有些擔心:「靳朝言新君初立,根基未穩,便御駕親征。這京城裡,想必有不少人盼著他回不來呢。」
白寒鐵和紅蓮神色一凜,立刻應了。
「主子說的是!咱們得趕緊回去給陛下鎮場子!」
「走。」
***
一路無話。
待到再次看見京城那巍峨的城牆時,天光大亮。
晨曦微露,驅散了長夜的最後一絲陰冷。
守城的兵士剛剛換崗,打著哈欠檢查著最早一批入城的菜販和貨商。
安槐三人低調地進了城。
然而,剛一踏入城門,安槐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她那雙對陰陽二氣、生死氛圍異常敏銳的眼睛,掃過長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不對勁。
氣氛很不對勁。
按理說,靳朝言在北涼關大破蠻族,連戰連捷的消息,早就該通過軍報傳回了京城。
此刻的京城,理應是萬民歡騰,士氣高漲,茶樓酒肆里到處都是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新皇的天威,大街小巷都該洋溢著一種打了勝仗的喜悅和振奮。
可眼前的景象,卻截然相反。
長街之上,行人稀疏,且一個個行色匆匆,面帶憂色,仿佛有什麼大禍即將臨頭。
本該是最熱鬧的早市,此刻也顯得冷冷清清,連吆喝聲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
街上巡邏的衛兵數量倒是比往日多了數倍,一個個盔明甲亮,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將本就壓抑的氣氛渲染得更加緊張。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種沉悶、壓抑、風聲鶴唳的詭異氛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