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以毒攻毒
紅蓮話音剛落,雅間內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向了安槐。
是啊,鮫人。
今天在三石坡亂葬崗,他們才剛跟一個交過手。
那傢伙一身詭譎本事,化水而遁,至今想來還令人心有餘悸。
安槐指尖在微涼的茶盞上輕輕一點,發出「嗒」的一聲脆響,瞬間拉回了眾人飄散的思緒。
「我覺得不是。」她說:「三石坡那個,與京城這個,不是同一個。」
莊盛一愣,脫口而出:「娘娘如何得知?」
「時間對不上。」安槐說:「京中異動,始於我們離京之後。而三石坡那個,是一路從北境邊關跟著我們回來的。一個早已盤踞京城,一個則是新來乍到。」
她頓了頓,繼續道:「目的不同。鮫人一族,善用歌聲魅惑人心,引人入幻。但三石坡那個,目標明確,只為我手中的鯤龍骨。他出手並不要命。」
「可京城這個,以護城河為基,將歌聲通過京城地下水脈,擴散至全城的水井,乃至皇宮御湖。它要的不是某一件東西,而是攪亂人心,動搖國本。這背後,若說沒有人在推波助瀾,我是不信的。」
此言一出,莊盛和白寒鐵臉色都是一變。
「娘娘是說……宗室那幫老東西?」
「誰知道呢,陛下不在,總是難免有人動心思。」
她端起茶盞,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三石坡那個,若我拿了他們祖先的骸骨,他來索要,天經地義,我可以坐下來與他好好談談。」
「但京城這個,既然想借著鬼神之說興風作浪,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盤上……那就別怪我,把它連皮帶骨,都給拆了!」
話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煞氣。
莊盛只覺得渾身一凜,連日來的惶恐與疲憊,竟被這股氣勢衝散了大半。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動得眼眶又是一熱。
「娘娘……」
他一點都不介意安槐說她的地盤。
其實這樣說是不對的,這是靳朝言的地盤。
但現在就不要計較那麼多了。
「行了。」安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你是朝廷命官,注意形象。」
莊盛被噎了一下,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臉漲得通紅。
安槐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回去告訴手底下的人,該巡街的巡街,該守城的守城。天塌不下來。」
「至於那歌聲……今夜,我親自去會會它。」
莊盛仿佛吃了秤砣。
心裡徹底安穩了。
說完,他再不遲疑,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那來時鹹菜乾似的官袍,此刻竟也像是被熨平了幾分,背影里重新有了幾分精神氣。
***
夜,愈發深了。
往日裡燈火璀璨、遊人如織的京城,此刻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平日最愛夜啼的犬吠聲都消失無蹤。
整座雄城,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安靜得令人心頭髮慌。
護城河邊,更是鬼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安槐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作白公子打扮。
她悠悠然地走在河岸邊,仿佛不是來捉妖,而是來賞月的。
白寒鐵和紅蓮跟在她身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果然,如莊盛所言,那寬闊的河面上,正升騰著一層薄薄的銀霧。
那霧氣不似尋常水汽般厚重,反而如紗,如帳,帶著一股子陰濕的涼意,在水面上裊裊娜娜地舒捲開來,將月光都揉碎成了迷離的光暈。
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安槐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起初,只有風聲和遠處更夫的梆子聲。
但很快,一陣若有似無的歌聲,便從那銀霧深處,幽幽地傳了出來。
那歌聲沒有歌詞,只是一段婉轉低回的吟唱,空靈,飄渺,像鮫人泣珠,又像海妖的嘆息。
初聽時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細聽之下,卻又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仿佛能勾走人的七魂六魄。
不遠處,一名負責警戒的玄甲軍士兵,原本站得筆直,此刻眼神卻漸漸變得迷離,臉上露出痴痴的笑意,嘴裡喃喃道:「……真美啊……是仙樂……是仙女在喚我……」
白寒鐵見狀,臉色一沉,剛要上前,卻聽安槐淡淡道:「不必管他。」
他一愣,再看那士兵,只見其雖然神情恍惚,雙腳卻像釘在地上一般,並未挪動分毫。
顯然,玄甲軍心志之堅毅,遠非尋常兵卒可比。
然而,那歌聲仿佛無孔不入。
它如一根無形的絲線,鑽入耳中,又順著血脈,要往人的魂裡頭扎。
白寒鐵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那飄渺的歌聲仿佛化作了母親的吳儂軟語,正在喚他回家吃飯。他甚至聞到了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飯菜香。
他那張素來剛毅的臉上,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眼神也開始變得迷茫。
「主子……」他喃喃道:「我好像……聽見我娘在叫我……」
「你娘叫你回家挨揍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緊接著,後頸一痛,白寒鐵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便軟軟地向前倒去。
安槐隨手把他丟到一旁。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不費力。
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撣掉了些灰塵,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了,開始吧。」
她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然後,憑空一抓。
一個少年出現在身邊。
正是糰子。
糰子現在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男子。
他可算是攀上富貴人家了。
靳朝言是皇子的時候,收了這麼個乾兒子,人人稱呼一聲小公子。
現在,靳朝言成皇帝了。
他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雖然不是親的,可他如今是大燕唯一的皇子了。
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糰子有些奇怪往合理看:「娘,要我做什麼呀?」
安槐說:「糰子,哭一個。」
「啊?」糰子懵了。
「哭,」安槐重複道,指了指河面:「大聲哭,哭得越傷心越好,把那唱歌的給娘壓下去。」
糰子看看她,又看看河面,顯然沒搞懂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