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全城入夢
「奇怪……」白寒鐵也感覺出來了,他壓低聲音,湊到安槐身邊:「主子,按理說打了大勝仗嗎,老百姓應該歡喜鼓舞啊。怎麼城裡這氣氛……跟要辦喪事似的?」
紅蓮也小聲附和:「是啊,百姓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倒像是在害怕什麼。」
安槐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愈發冰冷。
這絕不是打了勝仗後該有的樣子。
京城,出事了。
「九條。」
安槐召喚。
九條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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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安槐說:「找到莊盛,帶他來見我。」
九條歪了歪腦袋,然後一飛沖天。
莊盛也是靳朝言身邊親信,是他留在京城的勢力之一。
安槐幾人回了奇珍閣等著。
她不在京城,奇珍閣多日沒開門,覆了一層薄薄的灰。
時間在沉水香裊裊的青煙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樓下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莊盛來了。
他們走的時候,莊盛還是英姿颯爽,精神百倍的。
這會兒就像是被什麼狠狠的蹂躪了。
他身上的官袍皺得像一團鹹菜乾,眼圈烏黑,胡茬拉碴,一張俊臉硬生生熬成了青菜色,兩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活像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他一進門,看見安槐,那雙熬紅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水光,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娘娘!」
莊盛一個箭步衝上來,噗通一聲跪下,聲音裡帶著哭腔:「您可算回來了!」
「這是怎麼了?」安槐看著莊盛:「別慌,慢慢說。」
安槐的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
莊盛深吸幾口氣,總算穩住了情緒。
莊盛苦笑一聲,臉上的疲憊幾乎要溢出來:「娘娘,京城……鬧鬼!」
他定了定神,開始講述。
「自從皇上御駕親征,您和白將軍他們也離京之後,京城就開始不對勁了。起初只是些小事,我們也沒太在意。可後來,越來越奇怪。」
莊盛的眼神,慢慢滲出恐懼。
「最先是從護城河開始的。」
「每到入夜,護城河的水面就會無端升起一層淡淡的銀色霧氣,緊接著,水下就會傳來歌聲。」
「歌聲?」安槐眉梢微挑。
「是,歌聲。」莊盛用力點頭:「那歌聲低柔婉轉,如泣如訴,又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魔力。起初,在河邊巡夜的兵卒聽見了,還以為是哪家的姑娘在夜裡傷春悲秋。」
「可事情很快就變得詭異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個巡夜的小卒,突然對著河面又哭又笑,說他戰死在北境的哥哥回來了,正站在水裡朝他招手,讓他過去團聚。說著,他就一步一步往河裡走,眼神痴痴的,要不是同伴拼死拉住,他當場就得溺死!」
「還有晚歸的百姓,聽見那歌聲,就像被勾了魂一樣,站在河邊發呆,直到天亮才被巡邏的官兵發現。問他們,他們也說不清楚,只記得自己渾身冰冷,做了一場大夢,夢裡有仙樂,美不勝收。」
安槐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莊盛繼續道:「我們立刻意識到不對,封鎖了所有臨近護城河的街道,嚴禁百姓夜間靠近。可是……沒用!」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感。
「那歌聲仿佛無孔不入,它能穿透水霧,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依舊能清晰地傳入耳中。守城的士兵們最是遭殃,他們不能離開崗位,只能硬生生聽著。不少人聽著聽著,就陷入了夢魘。」
「他們夢見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夢見蠻族的鐵蹄踏破了皇城,城中一片火海。醒來後一個個神志恍惚,丟盔棄甲,甚至有人哭喊著放棄值守,說守不住了,一切都完了。」
白寒鐵聽得眉頭緊鎖,忍不住插嘴:「沒人想辦法堵住他們的耳朵?」
莊盛苦澀地搖頭:「試過了。用棉花,用布條,什麼都試過了。可那歌聲像是能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根本防不勝防。心志弱一些的,聽得久了,人就廢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還只是開始。那歌聲……它不僅僅是在護城河裡才有。」
「從護城河,到城中各家大院的水井。許多人家半夜裡都能聽見自家井裡飄出那要命的歌聲。再後來,就連皇宮……皇宮裡的御湖,也開始夜夜起銀霧了。」
「宮裡的宮女、內侍,在睡夢中被催眠,一個個跟中了邪似的,夢遊著走向水邊。幸好宮中加派了人手,才沒鬧出人命。可這麼一來,整個京城,幾乎都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集體夢魘。」
「很多人都說,他們在夢裡聽見了水聲,聽見了那勾魂的歌聲,夢見自己被冰冷的水包裹,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水底……醒來後大病一場,精神萎靡不振。現在城裡的藥鋪,安神湯都賣斷了貨!」
安槐的眸光沉了下來。
以歌聲為引,以水為媒介,製造大範圍的幻境和夢魘,侵蝕人的心智。
這手段,倒是有些熟悉。
「宗室那邊,有什麼動靜?」
莊盛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憤恨之色。
「娘娘料事如神!城裡一亂,那幫老東西就全蹦出來了!」
「他們到處散布謠言,說什麼『水神降諭,天子失德』,說皇上遠行親征是逆天而行,觸怒了神明,所以才降下此等異象作為警示。還說什麼……說什麼京城應當易主,另擇明君,方能平息水神之怒!」
「放他娘的屁!」白寒鐵聽得火冒三丈:「皇上為了保家衛國在前線拼命,這幫縮頭烏龜在後方造謠,真該把他們全都拖出去砍了!」
莊盛嘆了口氣,頹然道:「如今京中人心惶惶,百姓被那歌聲和謠言攪得不得安寧。若不是皇上離京前留下了三萬玄甲軍的虎符,還有我等拼死彈壓,只怕……只怕京城早就生出大亂了!」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安槐,那眼神里的期盼,幾乎要凝成實質。
「娘娘,您見多識廣,這……這到底是什麼邪祟在作怪?我們派人下水去查探過,可下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回來的,連屍首都找不到。我們實在是……沒轍了。」
整個雅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安槐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不是邪祟。」
「是鮫人。」
「鮫……鮫人?」
大家都愣住了。
紅蓮立刻道:「就是咱們在三石坡遇到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