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間地獄


  帳內的空氣,仿佛隨著周鬼眼最後那幾個字,一併凍結成了冰。

  森寒,刺骨。

  

  「怪物……」蕭讓喃喃自語,雙目失神,像是丟了魂。

  尋找滄溟瀚域,是他,是整個蠻族王室的夙願。

  可有人,卻用這種豬狗不如的法子,將他的族人當成了探路的石頭,當成了可以隨意犧牲的耗材!

  這根本不是為了故土,這是在用族人的鮮血和冤魂,鋪就一條通往地獄的邪路!

  今日是一個蕭齊雲,明日就可能是十個、百個!

  若任由這等怪物在族中蔓延,蠻族將有滅頂之災!

  幕後之人,其心可誅!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喧譁與悽厲的慘叫!

  「——啊!怪物!」

  「快跑!是怪物!又出現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親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是極致的恐懼,話都說不囫圇:「王!不、不好了!營中……營中又出現了好幾頭那樣的怪物!見人就殺!」

  話音未落,帳篷厚重的門帘「刺啦」一聲被一隻利爪撕開!

  一頭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的怪物闖了進來!

  「吼——!」

  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腥臭的狂風撲面而來!

  蕭讓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安槐沒有起身,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頭怪物。

  「紅蓮,老白。」

  「是。」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出,紅影一掠,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正是紅蓮,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赤紅色的長鞭,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破空的尖嘯,精準地纏上了那怪物的脖頸!

  「嘶——!」

  紅鞭之上,仿佛燃著無形的火焰,怪物被纏住的脖頸處立刻冒起一陣黑煙,發出烤肉般的焦臭。

  與此同時,另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動了。

  白寒鐵沒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技巧,他就是最純粹的力量。

  他低吼一聲,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悍然撞向那頭怪物!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那頭在蠻族士兵眼中刀槍不入的怪物,在白寒鐵這純粹的肉體衝撞下,竟被硬生生撞得倒飛出去,狠狠砸塌了旁邊另一座小帳篷。

  不等它掙紮起身,紅蓮手腕一抖,長鞭猛然收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徹夜空。

  那怪物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徹底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帳外,另外幾頭正在肆虐的怪物,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這二人以雷霆之勢乾淨利落地解決。

  一頭被紅蓮的長鞭攔腰斬斷,墨綠色的血液與內臟噴灑一地;另一頭則被白寒鐵抓住雙腿,活生生撕成了兩半,場面血腥無比。

  營地里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死寂。

  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蠻族士兵,都呆立當場,張大了嘴,忘了呼吸。

  他們看著回來的紅蓮和白寒鐵,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震撼。

  安槐的厲害,他們見識過。

  可他們沒想到,她身邊的隨從,竟也強悍到了如此地步!

  蕭讓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冒著黑煙的怪物屍體,心頭巨震,但更多的,是徹骨的冰寒。

  他澀聲道:「不是……一個……」

  吃下那秘藥的,不是只有齊雲一個人。

  究竟有多少人?

  還有多少人,會在這幾日,陸續變成這樣的怪物?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又一名傳令兵騎著快馬,瘋了一般從遠處衝來,戰馬悲鳴著人立而起,那傳令兵從馬背上滾落,甚至來不及爬起,就喊道:

  「王!城裡……城裡也出現了怪物!到處都是……城中大亂了啊!!」

  轟!

  「什麼?!」蕭讓目眥欲裂。

  安槐卻已經站了起來。

  「紅蓮,白寒鐵,去城裡。」

  「是!」

  兩人翻身上馬,捲起一陣煙塵,如兩道離弦之箭,朝著王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倒不是安槐對蠻族的事情如此盡心,主要是現在還指望他們出人出力呢,總不能由著別人破壞。

  誰也別想在她碗裡奪食。

  當他們趕到蠻族王城時,已是一片「人間煉獄」。

  昔日裡雖然粗獷但充滿活力的城池,此刻已然被鮮血與火焰吞噬。

  街道上,驚慌失措的族人四散奔逃,哭喊聲、尖叫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至少有七八頭形態各異的怪物,正在城中肆虐。

  它們有的撞塌房屋,有的追逐人群,利爪揮舞間,便是一條條鮮活生命的逝去。

  蠻族的勇士們雖然悍不畏死,但他們的彎刀砍在怪物身上,只能迸濺出幾點火星,根本無法造成有效的傷害,反而被怪物輕易撕碎。

  絕望,如同瘟疫一般在城中蔓延。

  就在這時,一道紅影和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天神下凡,沖入了戰局。

  有了紅蓮和白寒鐵這兩個殺神主攻,混亂漸漸平息,但整座城池,卻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哀慟之中。

  倖存的族人跪在地上,抱著親人的屍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怪物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蕭讓騎在馬上,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城池,看著那些失去親人、家園被毀的族人,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悲哀。

  良久,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安槐面前。

  這位蠻族的大君,此刻臉上再沒有半分驕傲與矜持,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決絕。

  他的眼神異常冷靜,冷靜得可怕。

  「白公子。」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想,我知道這是誰幹的了。」

  安槐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那兄長,還有我的父王……他們為了尋找故土,已經有些魔怔了。」蕭讓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苦笑:「這種邪術,除了他們,我想不到還有誰會用,敢用。」

  他深吸一口氣。

  「今日,多謝你們出手。若沒有你們,我蠻族王城,今夜便已覆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但是,你們能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你們不會一直留在北境,而這邪術的根源未除,這些怪物,隨時都可能再次出現。下一次,或許就是一百頭,一千頭。」

  「到了那時,我蠻族,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蕭讓對著安槐,緩緩地說:「現在,我想清楚了。」

  「我願意接受你的一切條件!只要能找到滄溟瀚域,……我願意搏一搏!」

  「請你,主持祭海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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