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下了決心
安槐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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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一旁的周鬼眼卻先笑了。
「祭海大典,需要血脈為引。這事關乎整個蠻族的未來,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到時候若是有人不願,從中作梗,鬧將起來,你打算怎麼辦?」
他可沒興趣在幫他們找故土的時候,還要分心處理他們的內亂。
蕭讓抬起頭。
「實話實說。」
他只說了四個字。
「我會將一切公之於眾。邪術的危害,故土的希望,以及……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慘然一笑,「願意隨我一同去尋回家園的,跟我走。不願意的,便留下,我絕不強求。從此以後,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這無異於將整個蠻族剖開,任由其分裂。
但眼下,已是唯一的辦法。
周鬼眼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決斷。
「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做主。」
他從懷裡摸出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隨手往空中一拋,接著屈指一彈,三枚銅錢在空中翻滾飛舞,最終落入他掌心。
他看了一眼卦象,眉頭微挑。
「有意思,天時地利,皆指向一處。」他收起銅錢,對蕭讓道:「最佳的時辰,在三日後的子時。月黑風高,陰氣最盛,正是開門引路的好時候。」
「三日後,子時……」蕭讓喃喃重複:「好!我明白了。在此之前,我一定做好所有準備!」
安槐卻又補充了一句。
「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再有任何『驚喜』出現。」
她說的「驚喜」,自然是指那些怪物。
誰也保不准這三天裡,城中是否還會有人變成怪物,打亂他們的計劃。
安槐略一思忖,便道:「這幾日,我就暫住城中。紅蓮,白寒鐵,你們二人負責巡城,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是!」
紅蓮和白寒鐵的身影再次出現,應聲領命。
有這兩個煞神坐鎮,蕭讓頓時心安了不少。
事情敲定,安槐卻將目光重新落回蕭讓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帶我,去見見你的父王和兄長。」
蕭讓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白公子,這……」
「這種將活人煉成怪物的上古邪術,不是尋常人能接觸到的。」安槐說:「你以為,他們只是因為尋找故土而魔怔了?背後若無人指點,無人提供秘法,憑他們,也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敲在蕭讓的心上。
「我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這或許能給我們帶來新的線索。」
蕭讓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嘆。
他知道,安槐說的是對的。
「……請隨我來。」
囚禁老蠻王和其長子的地方,並非陰暗的地牢,而是在王城一角,一座獨立的石砌院落。
這裡平日裡是王室用來靜思己過的地方,此刻卻成了最森嚴的牢籠。
院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皆是蕭讓最信任的親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草藥和塵土的氣味。
見到蕭讓和安槐前來,為首的守衛隊長立刻上前行禮。
「王。」
「裡面情況如何?」蕭讓面沉如水。
「回稟王上,一切如常。」守衛隊長躬身道,「每日三餐照送,裡面……沒有什麼異常動靜,安靜得很。」
蕭讓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打開院門。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嘎吱——」的刺耳聲響。
院內空無一人,只有正中的一間石屋緊閉著門。
「他們就在裡面。」蕭讓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雖然囚禁了父兄,卻並未虐待。
一日三餐,皆是好生供應,只是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了而已。
安槐沒有理會蕭讓複雜的情緒,徑直走向那間石屋。
周鬼眼跟在她身後,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這裡的氣息……很不對勁。
安槐抬手,準備推門。
「吱呀——」
門,卻從裡面自己開了。
一個枯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蕭讓的兄長蕭沙。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石屋內,光線昏暗。
另一道更為蒼老的身影,坐在角落的陰影里,一動不動,正是老蠻王。
安槐的目光越過蕭沙,落在那老蠻王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她抬步,走了進去。
周鬼眼緊隨其後。
就在他踏入石屋的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身後的石門,毫無徵兆地猛然合上!
「咔噠!」
門外,傳來鐵索落鎖的清脆聲響,緊接著,是機括轉動的沉悶轟鳴。
門外,那名剛剛還恭敬無比的守衛隊長,緩緩直起身子。
他臉上謙卑的表情寸寸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扭曲而猙獰的臉。
他的嘴角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眼中閃爍著非人的、狂熱而殘忍的光芒,一字一頓地,用口型對著門縫說道:
「瓮、中、捉、鱉。」
石門內,安槐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倒是她身後的周鬼眼,饒有興致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嗤笑一聲。
「瓮中捉鱉?這鱉的個頭,怕是有點超乎他們的想像。」
安槐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石屋中央那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枯槁如柴的「蕭沙」,另一個是縮在陰影里,氣息微弱的「老蠻王」。
在石門落鎖的瞬間,他們身上那層偽裝的人氣,便如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沙土腥氣與陰邪之力的詭異氣息。
「速戰速決。」
安槐冷冷吐出四個字。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玩什麼密室逃脫的。
她話音剛落,站在門口的「蕭沙」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那張枯槁的臉瞬間開裂,嘴巴撕扯到一個恐怖的角度,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一圈圈細密的、如同砂輪般的角質層。
與此同時,四壁的石磚開始滲出流沙,像是牆壁在流血,卻是黃沙之血。
地面微微震動,腳下的石板縫隙里,同樣有黃沙如泉涌般冒出,帶著一股要將萬物拖入地底的陰冷吸力。
角落裡的「老蠻王」也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的根本不是一張人臉,而是一團不斷蠕動的沙旋,兩點幽幽的紅光在沙旋深處閃爍,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