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吞噬血肉
風聲嗚咽,捲起漫天黃沙,拍打在臉上,帶著一種粗糲的痛感。
安槐站在沙丘之巔,黑色的斗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像一尊即將被風沙侵蝕的孤寂雕像。
一瞬間湧上茫然和冰冷的絕望。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不對。
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周鬼眼不是善茬。
安槐不信。
她那個師父,滑得跟泥鰍一樣,想讓他死,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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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
安槐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廣袤無垠的沙海。
太乾淨了。
乾淨的過分。
幾十萬蠻族人,就算是被沙海吞噬,屍骨血肉總該留下些痕跡。如此龐大的生命能量消散,此地必然會化為極陰之地,怨氣衝天,鬼魅橫行。
可現在,除了乾燥和死寂,什麼都沒有。
沒有怨氣,沒有殘魂,甚至連一根白骨都看不見。
這不像是屠殺。
更像是……搬走了。
安槐收回思緒,側頭看向身旁的銀杏老祖宗。
「老祖宗。蠻族人應該沒死,這沙海有古怪,它像是把所有東西都藏起來了。」
銀杏老祖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點了點頭,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這沙子裡的氣息,確實不對勁。我活了這麼多年,也只在古老的傳承記憶里,見過類似的記載。它不是在殺戮,而是在……『消化』。」
「消化?」
「不錯。」老祖宗用拐杖點了點腳下的黃沙:「它將一切活物連同土地一同捲走,抽乾水分,分解靈氣,化為己用。這片沙海,正在以我們無法想像的速度擴張和變強。」
安槐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這樣,那幾十萬蠻族人和她師父,豈不成了這沙海的「存糧」?
「不能再等了。」安槐當機立斷:「老祖宗,可有辦法探知這沙海之下的情況?」
銀杏老祖宗看了一眼遠處那根在沙丘上若隱若現的圖騰柱,聲音沉穩:「既然答應了你,自當盡力。走,去那裡。」
幾人很快便來到了那根斷裂的圖騰柱前。
這裡,曾是蠻族王帳的中心。
銀杏老祖宗將手中的拐杖隨手一插,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竟是無視流沙的阻力,穩穩地立在了沙丘之上。
她深吸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身軀緩緩挺直。
「你們退後。」
安槐和銀鈴立刻依言後退了百丈。
「再退後。」
只見銀杏老祖宗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古樸的法印。
「萬木之始,紮根於虛無,生長於天地——」
她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磅礴的金色光暈。
下一刻,異變陡生!
她腳下的黃沙開始劇烈地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噗」的一聲輕響。
一株嫩綠的樹苗,頂開了厚厚的黃沙,帶著頑強的生命力,出現在這片死亡之地上。
緊接著,那樹苗仿佛被注入了神力,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
一尺,一丈,十丈!
安槐不語,只是和幾個小輩狼狽往後退。
慢一點就要被撞著。
老祖宗張揚起來,也是一點不管小輩死活啊。
樹幹由手指粗細,迅速變得如手臂、如水桶、如廊柱!
金色的葉片從枝丫間舒展開來,每一片都流光溢彩,帶著淨化的神聖氣息。
「長!」
「長!」
「長!」
伴隨著老祖宗沉雄的低喝,那棵銀杏樹的生長速度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它仿佛一根撐天的巨柱,瘋狂地向上延伸,樹冠如同一把巨大的金色華蓋,轟然展開,竟是將天上那輪炎炎烈日都遮蔽了大半!
大家都驚呆了。
她們不斷地後退,想要看清這棵樹的全貌,可無論退多遠,視線所及,都只剩下那不斷變粗、不斷拔高的金色樹幹。
最終,安槐停下了腳步。
她仰頭看著,眼中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金色。
那不是樹幹了。
那是一堵牆。
一堵表面布滿古老滄桑紋理,高聳入雲,仿佛連接了天與地的,神之壁壘。
因為樹幹實在是太粗,太高,近在咫尺的她們,反而失去了對整體的感知,只能看到這如同山脈般厚重雄偉的一部分。
「……」
安槐沉默了半晌,才側過頭,幽幽地開口。
「我上次在十萬大山里拜見老祖宗,她……還沒這麼大呢。」
銀鈴也被這壯觀的景象震撼得不輕,聽到安槐的話,才回過神來,連忙解釋道:「姐姐,你有所不知。在十萬大山,老祖宗的真身若是全部顯露,那遮天蔽日的,我們這些小輩就別想曬到太陽了。他老人家是為了不影響我們這些子子孫孫的生長,才一直收斂著力量,化作尋常大小的。」
她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自豪與敬畏。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片活沙海的力量根植於大地深處,老祖宗若想與它抗衡,探查它的底細,就必須將根系扎得比它更深,更遠,汲取到足夠的力量,才能撬動這片天地!」
安槐瞭然。
原來如此。
不是老祖宗變大了,而是她終於拿出了真正的實力。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仿佛地龍翻身。
「轟——」
一聲悶響。
就在她們不遠處,鬆軟的沙地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土包,緊接著,一根水缸般粗細,呈深褐色的巨大樹根,如同一條破土而出的怒龍,猛地從沙土裡鑽了出來!
那樹根之上,還纏繞著什麼東西。
它在半空中靈活地抖了抖,像是在甩掉身上的泥沙,然後彎曲著,將那東西送到了安槐的面前。
安槐定睛看去。
那是一塊……皮。
一張完整得不可思議的,人形的皮。
它像一張被風乾了千年的羊皮紙,薄而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土黃色。
風一吹,那張皮便輕輕地飄蕩著,五官的輪廓還依稀可辨,空洞的眼眶和張大的嘴巴,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臨死前的極致恐懼。
整張皮上,找不到一絲血肉,甚至連一丁點的水分都沒有,乾燥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齏粉。
安槐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認得這張臉。
雖然已經變成了這副恐怖的模樣,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一個蠻族士兵。
在蕭讓王帳外,她曾見過他,一個高大壯碩,眼神憨厚,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年輕蠻人。
可現在,他只剩下了一張皮。
一張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生命精華,只剩下軀殼的,人皮。
安槐伸出手,指尖輕輕地,隔空拂過那張人皮。
她能感覺到,這士兵體內所有的水分,所有的血肉,所有的精氣,都被一種霸道無比的力量,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榨乾,吸收殆盡。
這片沙漠,果然是在「吃人」。
而這,僅僅是它從地下隨手刨出來的一個「殘渣」。
那被它整個吞下去的幾十萬人……現在,又會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