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轉機
方才因目睹族人慘狀而鬱結於胸的悲憤、狂躁與絕望,在這一刻,仿佛被一股清涼而溫柔的力量瞬間撫平。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掙扎了許久的人,終於回到了風平浪靜的港灣,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暖洋洋的安寧。
眾人驚奇地看著他,只見燼曜原本因為悲痛而緊繃的臉部線條,竟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而更神奇的事情,發生在古書之上。
那滴鮫人血珠所散發的光芒漸漸斂去,它並非被獸皮吸收,而是仿佛與書頁融為了一體。
在它滴落的地方,一個剛才完全不存在的圖案,正緩緩浮現。
那圖案的線條由無數細微的光點構成,最終匯聚成形。
是一條魚。
一條通體雪白、姿態優雅的小魚。
它仿佛正在那泛黃的「紙海」中暢遊,魚尾輕輕擺動,栩栩如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與靈動。
「這是……」白寒鐵瞪大了眼睛,湊過去仔細看:「怎麼會多出來一條魚?畫上去的?」
眾人圍著那條突然出現的小白魚,嘖嘖稱奇。
它就那麼靜靜地「游」在書頁上,與旁邊描繪沙海的粗獷線條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絕望中的一絲生機。
燼曜說:「感覺很神奇。看著它,我心裡就莫名地平靜下來。」
周鬼眼捻著鬍鬚,繞著古書轉了兩圈,一雙鬼眼幾乎要貼到書頁上去。
「怪,實在是怪。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等奇事。以血為引,顯現圖騰……這倒像是某種上古的契約或是封印之術。」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試圖研究出這小白魚究竟代表什麼的時候。
銀杏老祖宗突然開了口:「我感覺……」
她頓了頓。
「它,不是畫上去的。」
「它是活的。」
安槐的目光從那條神秘的小魚身上,緩緩移到了燼曜的臉上。
她看著他此刻與方才判若兩人的神態,心中微動。
「蕭讓。」
安槐說。
「白公子,您吩咐。」
「過來。」
安槐指了指那本古書:「滴一滴血上去。」
蕭讓:「啊?」
安槐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她也沒辦法。
她也不想欺負一個普通人。
但是沒辦法,環視一圈,除了蕭讓這個根正苗紅、血氣方剛的純種人類,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不是人。
想找一滴血,還真就他一個獨苗。
蕭讓明白安槐的意思,想讓他也試試,看看是不是因為燼曜的一滴血,才能小雨產生了共鳴。
他受寵若驚又有點肝兒顫地伸出手指,學著燼曜的樣子,用隨身小刀輕輕一划。
一滴鮮紅的血珠沁了出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蕭讓深吸一口氣,將那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小魚旁。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滴血就像滴在了一塊普通的老羊皮上,迅速地滲透、暈開,留下一個不太起眼的暗紅色印記,然後就沒了動靜。
別說發光了,連個泡都沒冒。
蕭讓不死心地又伸出那根還在滲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條發光的小白魚。
指尖與光芒相觸。
依舊,毫無反應。
那小白魚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自顧自地在書頁上「遊動」,對他這個大活人的鮮血,沒有表現出半分興趣。
蕭讓悻悻地收回了手。
「看來……我的血不行。」
安槐對此結果倒不意外,她沉吟了片刻,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
「有沒有可能,」她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這不知名的魚,或者說這種契約之靈,只對鮫人一族有效?」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周鬼眼點頭:「言之有理!燼曜是鮫人,他的血喚醒了靈魚。蕭讓是人族,他的血則毫無作用。」
燼曜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這一次,不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希望的火苗。
如果……如果這東西真的只對鮫人有效,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安槐,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姐姐!」
安槐也覺得可以一試。
正好不是。
要不然還得回去現抓。
於是剛才被燼曜認為是姐姐的梅花怪魚被放了出來。
「吼——!」
一被放出,那「怪魚」便瘋狂地掙紮起來,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她雖然被特製的繩索捆住了手腳,但身體依然在地上劇烈地翻騰、扭動,一雙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暴虐與毀滅的欲望。
她身上的黑色紋路比之前更加深邃,隱隱有黑氣蒸騰,那股魔化的氣息,濃烈得令人作嘔。
「姐姐……」
燼曜看著她痛苦而猙獰的模樣,心如刀絞,方才被小白魚撫平的心境,又泛起了陣陣漣漪。
安槐說:「別光看著,試試。」
燼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古書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條小白魚身上輕輕一點。
那條指尖大小的白色光魚,順著他的指尖,「游」到了他的手上。
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柔和的光影,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清涼而純淨的能量。
燼曜抬起手,掌心向上。
他凝神聚氣,調動起鮫人一族與生俱來的控水之力。
只見空氣中的水汽迅速在他掌心匯聚,形成了一顆晶瑩剔透、懸空浮動的水珠。
而那條小白魚,便被包裹在了這顆水珠的正中心,像是一枚巧奪天工的琥珀。
光魚在水珠里愜意地擺了擺尾巴,更顯靈動。
「去。」
燼曜對著不遠處仍在瘋狂掙扎的姐姐輕輕一指。
那顆包裹著小白魚的水珠,便飄了起來,划過一道弧線,緩緩飛向那條梅花怪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小小的水珠。
成敗,在此一舉。
這不僅僅是決定一個鮫人的命運,更可能關係到整個被污染的鮫人族的未來。
水珠飄到了梅花怪魚的上方,緩緩下降。
它沒有落在完好的皮膚上,而是精準地落在了她肩胛骨處一處翻卷的傷口上。
那傷口深可見骨,流出的血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帶著劇毒的暗紫色。
眾人都不由得提心弔膽。
就在他們擔憂的目光中,那顆水珠觸碰到傷口的瞬間,便「噗」地一聲輕響,散了開來。
水汽氤氳,清涼的氣息瞬間瀰漫。
而被包裹在其中的那條小白魚,則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順著傷口,一閃而逝,沒入了梅花怪魚的體內。
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