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去海邊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條梅花怪魚身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她本來還在瘋狂掙扎的身體,猛地一僵。
喉嚨里的嘶吼也戛然而止。
「有……有效果?」白寒鐵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這微妙的變化。
只見那梅花怪魚僵硬了片刻後,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幅度之大,仿佛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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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紅的雙目中,紅光與一種清澈的冰藍色光芒正在激烈地交戰、閃爍,明滅不定。
「吼……啊……」
她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不再是純粹的獸吼,而是夾雜了一絲屬於人類的、痛苦的呻吟。
燼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終於,那劇烈的顫抖,慢慢地,慢慢地平息了下來。
她身體掙扎的力度,也越來越小。
最後,她徹底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眾人緊張地湊上前去。
只見她那雙原本被狂暴與殺戮填滿的赤紅色眼睛,此刻,那駭人的紅色已經褪去了大半,雖然還殘留著些許血絲,但眼底深處,已經重新浮現出了一抹屬於鮫人族的、清澈的冰藍色。
她身上的黑色魔紋,似乎也淡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猙獰可怖。
她轉動著眼珠,目光掃過圍著她的眾人,眼神里不再是純粹的攻擊性,而是多了一絲迷茫和困惑。
「姐姐!」
燼曜喉中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雙目赤紅,聲音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顫抖。
他再也按捺不住,提步便要向她撲過去。
「別過去!」
一隻手如鐵鉗般抓住了他的手臂,是周鬼眼。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她神志未清,你現在過去,只會刺激到她!」
「可她……」
「叫她的名字。」
周鬼眼打斷了他:「用你們最熟悉的方式,喚醒她,而不是嚇到她。」
一語驚醒夢中人。
燼曜猛地一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鬆開了周鬼眼,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一個安全的距離,目光灼灼,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無盡的溫柔。
「霧汐……」
他輕聲喚道。
「姐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燼曜啊。」
那被稱為「霧汐」的鮫人身體微微一僵,迷茫的冰藍色眼珠,緩緩地、遲鈍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她的目光,落在了燼曜的臉上。
有反應!
眾人心中皆是一喜,連呼吸都放輕了。
燼曜見狀,眼中希望更盛,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那些深埋在記憶里的過往。
「姐姐,你忘了麼?小時候在珊瑚林里,我們最喜歡追逐那些發光的水母,你總是游得比我快,把最大最亮的那隻留給我。」
「你忘了麼?你教我唱的第一首鮫人之歌,你說那是我們一族獻給大海的搖籃曲,能讓最狂暴的海獸都安靜下來。」
「你還說,等我長大了,就帶我去東海之淵,看萬年不滅的龍火,去摘世界上最美的泣血珍珠,給我做冠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那些曾經無比清晰的畫面,此刻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血色濃霧,遙遠而不真切。
霧汐靜靜地聽著,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像蒙上了一層水霧的琉璃,似乎有微光在其中閃爍。
她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仿佛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掙扎著,想要抬起手,似乎想去觸碰眼前這個讓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然而,那抹在眼底掙扎的微光,終究還是在幾番明滅之後,緩緩地,散了。
她眼中的清明再次被迷茫所取代,只是靜靜地看著燼曜,不再有任何動作,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精美雕像。
沒有回應。
也沒有再次陷入狂暴。
她只是……忘了。
「……沒用麼?」
白寒鐵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低聲問。
「不。」
安槐走了過來:「不是沒用。是劑量不夠。」
「一條指尖大小的靈魚,就想逆轉如此深重的魔化,無異於痴人說夢。」
「能讓她從一頭只知殺戮的野獸,變回一個能安靜坐著的『人』,已經是奇蹟了。」
是啊。
但從狂暴到平靜,這本身就是從無到有的突破,是黑暗中撕開的第一道裂縫。
燼曜頹然垂下的肩膀,重新挺直了些許。
「白公子說得對。只要有希望,就不是絕路。」
安槐點了點頭,吩咐白寒鐵:「先把她收起來,好生看管。別讓她再傷到人,也別讓人傷了她。」
「明白!」白寒鐵應了一聲,與幾個親衛合力,用特製的網兜將已經不再掙扎的霧汐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現場終於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匯聚到了那本攤開的蠻族古書上。
書頁上,那被燼曜的血激活過的沙海缺口圖樣,此刻已經恢復了原狀,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那條救命的白色小魚,就像是曇花一現的幻影。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無人得知。
連見多識廣的千年銀杏樹妖都表示聞所未聞。
這白色小魚的來歷,瞬間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我們對海里的東西,終究是外行。」
周鬼眼沉吟著,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我們這些人,要麼生前是人,死後魂歸大地;要麼就是山上的精怪,紮根於土石。誰又真正了解那片蔚藍?」
他看了一眼燼曜:「燼曜雖是鮫人,但他自幼流落在外,對族中秘辛恐怕知之甚少。」
這番話,讓眾人茅塞頓開。
他們一直在用自己的知識體系去解讀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無異於緣木求魚。
「那……我們該去問誰?」白寒鐵撓了撓頭,一臉實在想不出的表情。
鬼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關於魚的事情,何必去問魚本身?」
他頓了頓:「我們應該去問,世世代代靠海吃海,與魚打了數千年交道的人。」
「漁夫?」
「正是。最尋常的漁夫,或許不識一個大字,但他們口耳相傳的那些海上傳說、禁忌,那些被我們當做無稽之談的故事裡,或許就藏著我們想要的答案。」
安槐眼眸微亮。
大道至簡,最複雜的問題,有時往往藏著最樸素的解法。
「好。」安槐當機立斷:「此事宜早不宜遲。」
大家商議了一下。
最終,周鬼眼帶著銀杏祖孫倆留在此時,安槐還留下了白寒鐵給他們使喚。
安槐帶著紅蓮去海邊。
燼曜自然也是要去的,在海里,帶他好辦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