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溫順和爆裂


  這些氣泡一直上浮到海面。

  一旦接觸到空氣,這些琉璃色的氣泡便「啵」地一聲輕響,化作一縷縷白茫茫的霧氣,正是瀰漫在整個忘憂鄉的那種霧。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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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槐心中瞭然。

  這裂縫之下,便是「添加物」的真正源頭。

  她伸出手,魂體的手指穿過那些上浮的氣泡。

  沒有溫度,沒有實體,就像穿過一縷尋常的煙。

  她又試著掬起一捧海水。那粘稠溫吞的感覺更加明顯,除此之外,並無異樣。既無靈氣,也無邪氣,乾淨得過分。

  這反而最不正常。

  藝高人膽大,說的就是此刻的安槐。

  她身形一轉,便朝著那道裂縫直直衝了過去,打算進去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及裂縫的瞬間——

  「嗡!」

  一道無形的壁障憑空出現,散發著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穩穩地彈了開來。

  安槐被彈開數丈,在水中穩住身形,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是封印。

  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封印。

  它不帶任何攻擊性,性質溫和,卻堅固得如同天地法則,只允許裡面的東西出來,卻絕不允許外面的東西進去。

  單向的門。

  強闖,是行不通了。

  安槐沉吟片刻,從虛空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剔透的玉瓶。

  她將瓶口對準那些不斷上浮的氣泡,小心翼翼地收了小半瓶。瓶中的氣泡並未化霧,依舊保持著琉璃色的光暈,煞是好看。

  做完這一切,安槐不再停留,轉身便要循著來路返回。

  然而,當她浮出水面,卻發現自己……迷路了。

  四周是茫茫大霧,能見度不足三尺。

  海面上,除了霧,還是霧,連一絲風都沒有,寂靜得讓人心慌。

  安槐:「……」

  安槐面無表情地飄在半空中。

  她尋了一圈,終於在不遠處重新找到了那艘孤零零的烏篷船。

  沈忘憂依舊盤坐在船頭,一動不動,仿佛入定。

  安槐飄然落在船尾。

  反正這船總要回去的。

  她就這麼靜靜地等著,一邊觀察著瓶中的琉璃色氣泡,一邊打量著沈忘憂。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始終靜坐如石雕的沈忘憂,終於動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濁氣竟是灰黑色的,在接觸到清晨第一縷微光時,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緩緩睜開眼,站起身。那一瞬間,安槐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比之前……更純淨、更平和了一些。

  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滌盪靈魂的洗禮。

  沈忘憂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而他腳下的烏篷船,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行調轉船頭,開始循著來路,不疾不徐地向忘憂鄉的方向駛去。

  安槐鬆了口氣,魂體如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跟在船後。

  ***

  當安槐的魂體回歸肉身,睜開雙眼時,天已大亮。

  她推門而出,燼曜和紅蓮早已等在外面,見她出來,臉上都帶著詢問之色。

  「如何?」燼曜開門見山。

  安槐沒有隱瞞,將昨夜魂體離體,跟蹤沈忘憂,發現海底裂縫和詭異封印,以及自己迷路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她的敘述,燼曜和紅蓮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安槐將玉瓶拿了出來,展示給兩人看。

  「我取了些樣本回來。這東西的本質,我們尚不清楚。但源頭既有封印,說明此事絕不簡單。」

  燼曜看著那瓶中流光溢彩的氣泡,沉聲道:「沈忘憂每夜都去那裂縫旁打坐,他必然是知情人。與其我們在這裡猜謎,不如直接去問他。」

  大家都覺得好。

  都是坦蕩之人,不願鬼鬼祟祟。

  「好,那我們便去會會這位忘憂鄉的主人。」

  三人計議已定,不再耽擱,當即動身,朝著沈忘憂所住的那艘頂層樓船而去。

  樓船依舊靜謐,守在樓梯口的青衣侍者見到三人,臉上露出標準的溫和笑容,正要上前行禮。

  安槐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通報。

  三人徑直走上頂層,來到沈忘憂的居所門外。

  那是一扇雕花木門,此刻正緊緊關閉著。

  正當安槐準備敲門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從門內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極為壓抑,仿佛是野獸受傷後的低沉嘶吼,又夾雜著人類極度痛苦時的嗚咽與喘息,還伴隨著「哐當」、「砰」的重物倒地和撞擊聲。

  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燼曜不再猶豫,抬手一掌,雄渾的力道直接將那扇堅固的木門震得粉碎!

  木屑紛飛中,門內的景象,讓三人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寬敞的房間內,一片狼藉。

  名貴的桌椅翻倒在地,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牆上懸掛的字畫也被撕扯得破破爛爛。

  幾個負責伺候的侍女和小廝,正驚恐萬狀地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其中一個小廝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正疼得滿頭大汗,卻連慘叫都不敢發出一聲。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那個本該是一身白衣、溫潤如玉的沈忘憂,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痛苦的姿態,跪倒在地。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指甲深陷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他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長發散亂,狀若瘋魔。

  「吼——!」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抬起頭。

  那張清俊的臉上,布滿了猙獰扭曲的青筋。

  而他的一雙眼睛,更是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狀態——左眼,依舊是那般平和、溫潤,帶著悲憫與寧靜;

  而右眼,卻變得一片漆黑,深不見底,翻湧著無窮無盡的暴戾、怨毒與瘋狂!

  一半是神,一半是魔!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體內瘋狂衝撞,讓他整個人仿佛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安槐忙問角落裡的侍女:「沈先生怎麼了?」

  「先生……先生他……」

  話音未落,沈忘憂那隻漆黑的右眼猛地鎖定了闖入的安槐三人。

  一股石破天驚的恐怖殺意,轟然爆發!

  「滾……出去……」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小心!」燼曜低喝一聲,檔在安槐身前。

  「砰——!」

  一聲巨響!

  沈忘憂的拳頭,裹挾著漆黑如墨的邪氣,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燼曜的手臂上。

  燼曜悶哼一聲,竟被這一拳震得連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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