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上元節
白寒鐵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屍,又看了看那些燈火:「主子,這……就完了?」
安槐說:「還差最後一步。」
她話音剛落,一道紅影憑空出現,正是紅蓮。
她對著安槐盈盈一拜,目光掃過那具乾屍,並無半分波瀾。
對她這等鬼物而言,生死早已司空見慣。
安槐指尖一彈,一縷被禁錮的黑煙飄向紅蓮。
那黑煙中,隱約可見徐山海驚恐萬狀的臉。
「帶上他,和阿禾一起,去見周巧珍。」安槐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了卻她的執念。」
紅蓮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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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河村,周家舊宅。
夜風吹過,破敗的院門發出「吱呀」的悲鳴。
周巧珍的魂魄孤零零地坐在門檻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望著村口的方向。
她的模樣,還停留在二十年前自縊時的樣子,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怨與念。
紅霧散去,紅蓮的身影顯現。
周巧珍警惕地站起身,當她看清紅蓮身後那個身形單薄、眉眼間依稀有幾分熟悉的少年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小……小寶?」她試探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阿禾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可當他看到眼前這個哀婉的女鬼時,一股源自血脈的親近感讓他瞬間淚流滿面。
他張了張嘴,一聲「娘」卡在喉嚨里,卻怎麼也叫不出來。
「他是你的兒子。」紅蓮隨即放出了徐山海的魂魄:「而這個,是他的父親。」
徐山海的魂魄一見周巧珍,頓時嚇得魂體不穩,尖叫著想逃,卻被紅蓮的鬼氣死死壓制在原地。
周巧珍的目光,從阿禾那張肖似自己的臉上,緩緩移到了徐山海的魂魄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成少年模樣的兒子,又看了看那個她曾傾付一切,卻最終棄她而去的男人。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怨恨,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歸宿。
她笑了,眼中卻流出血淚。
「原來……我的小寶,已經長這麼大了……」
她伸出虛幻的手,想要撫摸阿禾的臉頰,卻只能穿透而過。
她收回手,轉頭看向徐山海,那笑容變得悽厲而決絕。
「徐山海,你欠我的,該還了。」
話音未落,周巧珍的魂體猛地燃起熊熊烈火,那是由執念與怨恨點燃的業火。
她化作一道火光,不顧一切地撲向徐山海。
「娘!」阿禾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
「啊——!」徐山海的慘叫被烈焰吞噬。
兩道魂魄在業火中糾纏、焚燒,最終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恩怨,就此塵埃落定。
紅蓮看著呆立當場的阿禾,從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塞進他懷裡。
這是安槐早就備下的。
「離開京城,找個地方,好好活下去。」
阿禾抱著錢袋,跪在地上,朝著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
緝妖司的案子了結,宮裡的人也到了。
來的是靳朝言身邊的小太監福安,一路小跑著進來,滿臉堆笑:「白大人,陛下請您入宮一趟。」
安槐點點頭。
入了宮,繞過前殿,直抵皇帝的寢宮——乾安殿。
靳朝言並未穿龍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擺弄著一個西洋來的八音盒。
見安槐進來,他眼中的沉靜瞬間化為暖意,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安槐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案子結了?」他隨口問道,將手邊一碟剛剝好的荔枝推到她面前。那荔枝是南邊快馬加鞭八百里送來的,顆顆飽滿晶瑩,還帶著冰鎮過的涼意。
「結了。」安槐捏起一顆,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她喜歡這種鮮活的味道。
靳朝言輕笑一聲,似乎對案情並不意外:「累不累?」
「不累。」安槐又拿起一個黃澄澄的、從未見過的果子,好奇地打量。
「這是西域進貢的『香見愁』,皮厚,朕給你剝。」靳朝言說著,自然地接過果子,用小刀仔細地劃開厚皮,露出裡面金黃的果肉。
他一邊剝,一邊道:「你那個緝妖司,如今在京城可是名聲大噪。連御史台那幫老頑固,都上了摺子誇你辦事雷厲風行,為國除害。」
「他們只是高興我幫他們揪出了一個政敵。」安槐一針見血。
「哈哈哈。」靳朝言大笑,將剝好的果肉遞到她嘴邊。
安槐張口吃了,味道酸甜,很是新奇。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殿內氣氛溫馨而安逸。
仿佛外面那個殺伐決斷的皇帝,和那個手段通天的緝妖司白大人,都只是虛幻的影子。
這時,御膳房總管親自提著食盒進來。
「陛下,娘娘,這是御膳房新琢磨出的幾樣糕點,送來給主子嘗嘗。」
食盒打開,幾碟精緻的糕點擺了上來。
其中一碟「荷花酥」,做得層層疊疊,酥皮薄如蟬翼,形態逼真,煞是好看。
安槐捏起一塊,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奶香與花香交織,確實不俗。
「不錯。」她難得誇了一句。
御膳房總管頓時喜上眉梢,覺得這半個月的辛苦沒有白費。
靳朝言看著她微彎的眉眼,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他揮手讓總管退下,對安槐道:「明日是上元節,京城有花燈會,熱鬧非凡。我們出去走走。」
以前是皇子的時候,還挺自由。
現在是皇帝了,反而更忙。
安槐也忙。
他們夫妻倆,真是聚少離多。
安槐對上他滿是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好。」
她也想去看看那人間煙火,火樹銀花。
***
翌日,上元佳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靳朝言換了一身尋常富家公子的錦袍,安槐也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衣裙,兩人扮作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帶著同樣換了便服的黎四和柳嬤嬤,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長街之上,火樹銀花,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奇鬥豔,將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猜燈謎的、賣糖人的、耍雜技的……喧囂的人聲與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