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丟魂的孩子
靳朝言牽著安槐的手,生怕在人群中走散。
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讓安槐莫名心安。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
糖葫蘆、龍鬚糖、桂花糕……凡是安槐多看兩眼的,靳朝言便立刻讓黎四去買來。
「這個,看上去不錯。」安槐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小小的糕點攤位前。
這攤位不大,卻被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人,正忙得滿頭大汗。
吸引人的,是她攤位上的糕點。
那些糕點樣式極為新奇,都被用精巧的模具壓成了一個個憨態可掬的小動物模樣。有臥著的小兔子,有打滾的小豬,還有蹲著的小貓,栩栩如生,可愛得讓人不忍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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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給我來一份!」
「我要那個小兔子的!」
「給我包兩份帶走!」
生意好得驚人。
「去買一份。」靳朝言對黎四使了個眼色。
黎四領命,仗著身手敏捷,很快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包剛出爐的糕點。
安槐捏起一個兔子形狀的,小巧玲瓏,還帶著溫熱。
她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糕點外皮微酥,內里綿軟,豆餡細膩香甜,還混著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特殊香氣,滋味竟是極好。
「味道確實不錯。」安槐又嘗了一個小豬的。
一旁的柳嬤嬤也嘗了,連連點頭:「哎呀,這民間師傅的手藝,真是絕了!比宮裡那些翻來覆去的老樣式強多了。主子,不如咱們買一份帶回去,讓御膳房的師傅們也學學,以後想吃便隨時能吃上。」
靳朝言覺得這主意甚好,便讓黎四又去買了幾份,裝好帶了回去。
***
翌日清晨。
御膳房的燭火亮了一整夜。
幾位頂尖的師傅圍著從宮外買來的糕點,研究了一宿。
從用料配比到火候掌控,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天一亮,一份仿製的「百獸糕」便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乾安殿。
安槐剛起身,便見到了這份熟悉的糕點。
她拿起一塊,放入口中。
咀嚼了兩下。
「怎麼了?」靳朝言見她神色有異,關切地問。
「味道不對。」安槐放下糕點,搖了搖頭:「總覺得,沒有昨天在街上吃的好吃。」
靳朝言也嘗了一塊,細細品味後,道:「似乎是差了些風味,但具體差在哪,朕也說不上來。」
負責製作的御廚被傳喚過來,聽聞此言,頓時一臉鬱悶。
他自己嘗了嘗,臉色更苦了。
「不應該啊……」他喃喃自語,「老奴是完全照著昨兒個的方子做的,面、油、糖、豆餡,都是頂尖的料,怎麼會……」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當是自己學藝不精,辜負了聖望,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御廚總管見狀,出來打圓場:「陛下,娘娘,民間許多人家都有祖傳手藝。許是有什麼特別的方子。今日,奴才再去瞧瞧,問問。」
靳朝言頷首應允。
半個時辰後,御廚總管提著一包熱氣騰騰的糕點。
他家就在京中,既然出來了,今日就正好告了假,就不回宮了。
路上,他就忍不住嘗了嘗剛到手的糕點。
可味道還是有點不對。
「怪了……」御廚撓著頭,徹底陷入了迷茫:「真是怪了!難道是那老闆娘昨夜超常發揮,今日就恢復尋常水準了?」
這下,連御廚總管也解釋不清了。
想著,進了巷子。
他家就在宮外不遠的胡同里,與鄰里關係都頗為和睦。
剛拐進胡同口,就看見鄰居張大嫂家的那個皮猴兒——小石頭,正呆呆地坐在自家門檻上。
往日裡,這孩子一見他,老遠就會撲過來喊「王伯伯」,嚷嚷著要糖吃。
可今天,小石頭只是坐在那,一動不動,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小石頭?」御廚總管走過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孩子眼珠動了動,卻依舊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像個木頭娃娃。
「這孩子……」總管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只當是孩子玩累了。
總管將手中的糕點塞進小石頭懷裡。
「小石頭,伯伯送點心給你吃。」
小石頭接過點頭,抬頭看他,說:「謝謝伯伯。」
也不知道怎麼的,王總管總覺得孩子今天呆愣愣的。
不過他也沒多想,摸了摸小孩腦袋,就回家了。
小石頭又繼續坐著,然後吸了吸鼻子,從紙包里拿出一塊點心,啃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王總管照常出門上值。
路過胡同口常去的一家早點攤子,攤主李老三正滿面愁容。
「王大人,早啊。」李老三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早。老三,你家那機靈鬼閨女呢?」
總管笑呵呵地問。往常這個點,李老三七歲的女兒妞妞,早就搬著小板凳坐在攤前,甜甜地喊他「王伯伯」了。
李老三嘆了口氣,指了指攤子後面的椅子。
總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妞妞也和小石頭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哭不鬧,不言不語,手裡拿著個撥浪鼓,卻也不搖。
「這……」總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哎,別提了。」李老三一臉的擔憂,「這孩子,自從昨兒個從花燈會回來,就變成這樣了。不說話,也不搭理人,餵她吃飯就張嘴,餵完就繼續坐著發呆。帶去給城裡最好的大夫瞧了,都說沒病沒災,身體好著呢!」
李老三愁得直掉頭髮:「可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跟……跟丟了魂兒似的!」
「丟了魂兒似的……」
御廚總管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悄然爬了上來。
難道是巧合嗎?
昨天小石頭也像是丟了魂一樣,今天的妞妞,也像是丟了魂一樣。
他突然轉身往回走。
小石頭這次沒坐在巷口。
王總管直接去了他家裡。
家裡沒人,沒敲開門。
王總管心裡那種不詳的感覺更重了,但家裡沒人也沒辦法。
他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