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獻祭


  一行人走出陋巷,黎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這老婆婆太可憐了。滿屋子的燈,得做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她不是在做燈。」

  安槐的腳步突然停下,她也回過頭,望向那棟隱沒在黑暗中的泥坯房,眼神變得異常凝重。

  「那是在做什麼?」黎五不解。

  「她在為自己……準備一場盛大的葬禮。」

  安槐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只見那棟本已陷入死寂的泥坯房,窗戶縫裡透出的那點豆大的光,突然開始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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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一點點變亮,而是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瘋狂地膨脹!

  緊接著,第二個光點亮起,第三個,第四個……

  一盞,又一盞!

  仿佛有人在屋內,將那些堆積如山的燈籠,一盞接著一盞,迅速點燃!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整棟泥坯房就從內部透出璀璨而妖異的光芒,窗戶紙被映照得如同燒紅的烙鐵,屋頂的縫隙里噴薄出金色的火星。

  「不好!走水了!」黎四驚呼一聲,轉身就要衝回去救人。

  「站住!」安槐一把拉住他,聲音冷得像冰,「來不及了。」

  轟——!

  一聲巨響,脆弱的屋頂再也承受不住內部的高溫和壓力,猛地炸開!

  沖天的火光如一條咆哮的巨龍,卷著無數燃燒的燈籠碎片,直衝夜空!

  整棟泥坯房,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明亮的火炬,一個巨大而悲愴的……蓮花燈。

  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木樑,吞噬著破敗的牆壁,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那光芒是如此熾烈,將周圍的陋巷照得如同白晝,也映亮了站在巷口的每一個人的臉。

  靳朝言的臉上,是震驚和憤怒。

  黎四黎五的臉上,是駭然和不忍。

  而安槐的臉上,卻是一片冰冷的肅然。

  她靜靜地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房屋,看著那沖天的火光,仿佛要將夜幕都燒出一個窟窿。

  「這不是走水。」她輕聲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這是……獻祭。」

  「獻祭?」

  眾人不解,安槐接下來的動作,比這沖天大火更讓他們猝不及不及防。

  「你們等著。」

  安槐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如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沒有絲毫預兆地朝那火海中投去。

  「安槐!」

  靳朝言心頭一跳,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

  可指尖划過的,只有一片灼熱的空氣。

  連一片衣角都沒能碰到。

  然而,靳朝言的驚怒尚未完全浮上臉龐,變故再生。

  安槐已經從火場裡出來了。

  手裡還拎著個東西。

  「砰」的一聲悶響。

  她將一個黑乎乎的人形物事丟在地上。

  那人正是孫婆子,此刻渾身被熏得漆黑,頭髮眉毛都燒焦捲曲,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嗆出大口大口的黑煙。

  剛剛還奄奄一息的孫婆子,在辨認出眼前之人的瞬間,一雙渾濁的老眼裡陡然爆發出駭人的怨毒與瘋狂。

  「啊——!」

  她發出一聲尖叫,根本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痛,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瘋了一樣從地上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地撲向安槐。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救我!!」

  那枯瘦的手指扭曲成爪,直直抓向安槐的面門。

  「放肆!」

  黎四黎五反應極快,一左一右瞬間架住了孫婆子的胳膊。

  這老婦人看似瘦弱,此刻爆發出的力氣卻大得驚人,在兩個訓練有素的親衛手中兀自瘋狂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

  「放開我!讓我回去!我的大寶……我的大寶還在等我!你這個賤人,你壞了我的大事!」

  她一邊撒潑,一邊老淚縱橫,哭得撕心裂肺:「為什麼不讓我去死……我等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啊!」

  那哭聲悽厲,聞者心酸,可配上她那猙獰怨毒的表情,又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安槐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鉗制住的老婦人。

  「我即便不救你,你也成不了事。」

  一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劈中了孫婆子的天靈蓋。

  她瘋狂的掙扎戛然而止,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安槐。

  「為……為什麼?」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你……你知道什麼?」

  安槐的目光穿透了老婦人渾濁的眼球,仿佛直視著她內心最深處的黑暗秘密。

  「我知道,你想復活你的孫子。」

  孫婆子瞳孔猛地一縮。

  安槐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繼續說道:「哪怕……是以屍鬼的方式。」

  「你,你胡說!」孫婆子整個身子都開始篩糠般地抖了起來:「你到底是誰?你……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

  「我知道你孫子大寶,六年前在月亮河溺亡。」

  「我知道你思念成疾,不惜借用邪法,想要將他從陰間拉回來。」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但你萬萬不該,用那麼多條無辜的人命,來填你那點自私的執念!」

  此言一出,孫婆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人命?那些人命算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面目猙獰地嘶吼起來:「他們害死了我的大寶!他們都該死!我的大寶早就該回來了!我明明按照書上說的做了,為什麼……為什麼我的法子不管用!?」

  她像是在質問安槐,又像是在質問這不公的蒼天。

  靳朝言眉頭緊鎖,沉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安槐輕聲說:「在月亮河裡,不止有她的孫子。」

  「還有……別人。」

  「什麼意思?」

  看著眾人茫然的臉,安槐解釋。

  「六年前,孫大寶溺死河中,三魂七魄離體,自然也落入了水中。」

  「可魂魄對於水裡的東西而言,卻是大補之物。他的魂魄剛一離體,便被河裡的魚蝦水族啃食,早已殘缺不全。」

  黎五聽得一陣反胃,忍不住道:「魂魄……還能被魚吃了?」

  「能。」安槐說:「萬物皆有靈,魚蝦亦然。對於它們來說,那不過是一頓美味的吃食。」

  她的話語太過直白,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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