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朕不干!
老鬼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小的拿這顆腦袋擔保!只要這話喊出去,哪怕那橫霄破虜矛只剩最後一口氣,它也得氣得從地縫裡蹦出來,先把那把破菜刀給劈成八瓣不可!那時候它被怒火沖昏了頭,正是破綻最大的時候,您再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
安槐靜靜地看著老鬼。
老鬼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縮著脖子道:「當然,若是找不到貴人去喊,尋常嗓門大的人去喊也成,就是效果稍微慢那麼一丁點兒……」
「但要是能讓皇室血脈去喊,那長矛蹦出來的速度絕對快如閃電!」
安槐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別說。
雖然這法子聽起來有點荒謬,也不是全無道理。
萬物有靈,越是純粹的靈體,性子就越是偏執。
就好比糰子執著於認乾爹,一萬執著於叫她姐姐,九條執著於萬物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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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橫霄破虜矛飲血無數,凶名赫赫,骨子裡的傲氣必定是天老大它老二。
用最污穢的凡鐵去折辱它,絕對能戳破它的肺管子。
至於喊話的皇室血脈……
安槐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靳朝言那張冷硬威嚴的臉。
嗯,為了江山社稷,想來皇上應該是願意小小地犧牲一下色相和臉面的。
「好。」安槐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前輩今晚的指點,我記下了。這桌席面和那瓶凝魂露,前輩慢慢享用。」
老鬼一聽過關了,頓時喜笑顏開,點頭哈腰地起身相送:「白老闆客氣了!以後但凡有這方面的雜事,您儘管吩咐小的,小的隨叫隨到!」
安槐微微頷首,衝著窗台招了招手。
九條撲棱著翅膀飛起,穩穩地落在她的肩頭。
推門而出,夜風微涼。
安槐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
正好。
她趕回宮中,靳朝言也還沒睡,正在聽杭玉堂匯報。
「陛下,出了怪事。」
杭玉堂說:「就在半個時辰前,西六宮往北的那片廢苑,還有緊挨著廢苑的掖庭局,值夜侍衛手裡的佩刀無故生了厚厚一層紅鏽,有幾把甚至直接彎折斷了。」
「掖庭局庫房上的十幾把大鐵鎖,也全都流出了鐵鏽水,脆得像豆腐渣一樣。」
安槐瞭然。
百兵折腰,凡鐵泣血。
看來那鑄劍老鬼是實打實的有本事,半句虛言也沒有。
「地方既然鎖定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安槐說:「不過,還有個消息,我也不知道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你說。」
「那橫霄破虜矛擺下七殤鎖魂陣,要招的魂,多半不是你們老靳家的太祖皇帝。」
「怎麼說?」
安槐慢便將前朝血衣大將軍霍屠的舊事,以及大燕太祖皇帝強奪凶兵、借太廟龍氣鎮壓此矛數百年的秘辛,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暖閣里靜了片刻。
靳朝言聽完,臉上那點因為面對自家老祖宗而產生的微妙糾結,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殺氣。
「前朝敗將的遺物,也敢在朕的皇宮裡興風作浪。」
靳朝言冷嗤一聲:「太祖皇帝當年既然沒能將它徹底融成鐵水,那今日朕便替老祖宗清理乾淨。朕這就帶人去把廢苑圍了,掘地三尺,也把這破銅爛鐵給挖出來!」
說著,他便要起身傳令。
「坐下。」
安槐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
靳朝言動作一頓,低頭看她:「怎麼?」
「你找不到它。」
安槐說:「這凶兵通靈,狡詐得很。西六宮北邊緊挨著宮城暗渠,地底四通八達。你若是大張旗鼓地派人去挖,不等鍬鎬落地,它順著地縫鑽進暗河裡,你上哪兒撈去?」
「那依你的意思,該如何?」
安槐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頭,看向候在殿門陰影處的黎四。
「黎四,我進門前讓你去御膳房取的東西,拿來了嗎?」
陰影里,黎四的身形明顯僵硬了一下。
片刻後,他硬著頭皮走上前來,雙手捧著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托盤,表情古怪到了極點,像是在極力憋著什麼。
靳朝言瞥了一眼黎四的臉色,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這是什麼?」
「請君入甕的法器。」
安槐面不改色地抬了抬下巴:「揭開看看。」
黎四伸手將那布掀開。
霎時間,一股子濃烈的豬油腥氣混雜著陳年鐵鏽味,在熏著龍涎香的暖閣里瀰漫開來。
只見托盤正中,赫然躺著兩把豁了三個大口子的破菜刀。
那菜刀不知在御膳房的案板上剁了多少年的肉骨頭,刀背厚重烏黑,結著一層刮都刮不掉的油垢,刀面上還沾著幾縷乾涸發黑的豬血和兩片爛菜葉。
香爐頂上的九條聞到這股味兒,嫌棄地「嘎」了一聲,拿翅膀捂住了鼻子。
靳朝言盯著那把破菜刀,沉默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神色如常的安槐:「……法器?」
「嗯。」
安槐一本正經地點頭,將老鬼教的那套「激將逼靈法」娓娓道來。
從那橫霄破虜矛如何心高氣傲,到如何用污穢凡鐵折辱它的自尊,再到如何在廢苑外擺香案、點高香。
剛開始聽的時候,靳朝言還覺得有點道理。
可聽著聽著,他的臉色就漸漸不對勁了。
「等等。」
靳朝言抬手打斷了安槐的話,目光幽幽地落在那把沾著爛菜葉的破菜刀上,聲音都沉了八度:「你說,要找個身負皇室血脈、龍氣充沛的人,捧著這把破菜刀,站在冷宮門口,扯著嗓子夸它是天下第一神兵,還要罵那杆矛是燒火棍?」
「不錯。」
安槐看著他:「那長矛被皇家鎮壓了數百年,最恨皇室血脈。放眼整個皇宮,你的龍氣最盛,身份最貴重。只要你去喊上兩嗓子,它必定氣得當場從地底下蹦出來找你拼命。」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炭火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黎四死死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去。
陛下的笑話,他可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