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人間悍將
天空中那層壓得極低的暗紅血雲,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中狠狠撕開!
狂風怒號,黑色的閃電在雲層裂縫中瘋狂亂竄!
安槐話音一頓,猛地轉過頭,抬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遠處翻滾的黑霧與破碎的血雲之間,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龐大黑影,正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朝著戰場中心疾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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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生著蛇一般的蜿蜒長軀,渾身上下布滿了磨盤大小、閃爍著烏金冷光的漆黑龍鱗,腹下生有四隻纏繞著黑色妖火的猙獰巨爪,頭頂兩根分叉的黑角直刺蒼穹,一雙燈籠大小的金色豎瞳里,滿是俯瞰螻蟻般的暴虐與殘忍!
它甚至還沒有真正落地,僅僅是貼著地面低空掠過帶起的恐怖風壓,便將沿途的焦土生生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
擋在它前方的幾頭巨型妖獸和數十具殘屍,連逃跑都來不及,便被那股黑風直接絞成了漫天血霧!
那是一條龍!
一條通體漆黑、妖氣滔天的黑龍!
狂暴的腥風撲面而來,吹得安槐的素白衣裙緊貼在身上,手裡的黑劍更是發出了一陣陣興奮卻又忌憚的嗡鳴聲。
安槐眸光微凜,握緊了劍柄,偏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聲音清冷:
「這是什麼?」
身側,霍屠高大的身軀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虎口處早已崩裂,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滑落,染紅了橫霄破虜矛烏黑的矛杆。
他死死盯著那條破空而來的黑龍,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四個字:
「妖族首領。」
狂風卷著腥臭的血雨,刮在臉上生疼。
那條數丈長的黑龍並未直接撲下來撕咬,而是在距離地面三丈高的半空中猛地一滯。
龐大的龍軀在黑霧中盤旋一圈,烏金色的鱗片嘩啦啦一陣亂響,黑霧驟然向內坍縮。
不過眨眼工夫,遮天蔽日的龍軀消失不見。
一個人影從黑霧中緩步走出,靴底輕輕巧巧地落在一具穿山甲妖的屍體上。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男人。
身穿一襲玄色暗金紋長袍,肩頭落著幾縷未束起的墨發,皮膚蒼白得不見血色,偏偏生了一雙極為邪氣的丹鳳眼。
眼珠子是淡金色的,瞳仁豎成一條細線。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滿地殘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安槐提著黑劍,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她歪了歪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男人的臉。
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尤其是左側唇角笑起來時那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
有些眼熟。
安槐擰起眉頭,在腦子裡翻找著記憶。
她見過的活人其實不多。
怎麼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地上,躺在兩半野豬屍首中間的老劉還沒死透。
他撐著半截斷刀,喘著粗氣,見安槐盯著那妖族頭子發呆,忍不住用漏風的嗓子喊了一聲:
「姑奶奶……您老別光盯著看啊!這畜生變成人樣兒了,怕是比剛才更凶!」
安槐低頭瞥了老劉一眼:「閉嘴,你吵著我想事情了。」
老劉脖子一縮,立刻拿手捂住嘴,連血沫子都不敢往外吐了。
安槐重新抬起頭,繼續打量那黑袍男人。
腦子裡像是有團霧氣擋著,明明覺得這五官輪廓在哪兒見過,偏偏就是對不上號。
算了,想不起來便不想了。
左右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時,那黑袍男人已經將目光落在了霍屠身上。
他雙手背在身後,閒庭信步般從妖屍上走下來,鞋底甚至沒沾上半點泥血,反倒像是來自家後花園賞花的貴公子。
「霍屠。」
男人開口,聲音意外的溫和磁性,卻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帶著這群殘兵敗將,在黑水關前硬撐了七日,流了這麼多血,也算是對得起你們人族那位皇帝了。」
霍屠橫矛立馬,胸膛劇烈起伏,虎口處的鮮血順著烏金矛杆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焦土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血花。
他盯著黑袍男人,聲音嘶啞如裂帛:
「少在這兒放屁!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你們這群畜生就別想跨過黑水關半步!」
黑袍男人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冥頑不靈。」
他抬起一隻蒼白的手,指了指霍屠身後那些渾身是血、拄著斷槍殘刀勉強站立的兵卒:
「你看看你身後,三萬大軍,如今還剩幾人?八百?還是五百?凡人之軀,壽命不過百年,骨頭脆得像枯柴,血肉嫩得像豆腐,拿什麼跟我妖族大軍斗?」
「只要你今日肯棄矛歸降,讓開黑水關通道,本座可以留你一個全屍,甚至許你霍家血脈在關中苟延殘喘,免淪為血食。如何?」
「呸!」
霍屠一口帶血的濃痰直接吐在男人腳前三尺的泥地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白牙,眼神兇狠得像是要生啖其肉:
「想要黑水關?簡單!拿你的龍頭來換!」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黑袍男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淡金色的豎瞳里殺機暴漲。
話音未落,霍屠已然率先發難!
他雙腿猛夾馬腹,可座下那匹跟隨他征戰多年的烏黑戰馬早已到了強弩之末,前蹄一軟,竟發出一聲悲鳴,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霍屠借著戰馬倒地之勢,足尖在馬鞍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
「殺——!」
橫霄破虜矛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破空嘯叫,烏黑的矛影在半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化作漫天寒星,兜頭蓋臉地朝著黑袍男人的全身要害籠罩下去!
這一擊,凝聚了霍屠畢生的武道修為與滿腔血勇,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黑袍男人站在原地未動,只冷哼一聲,右手五指成爪,迎著漫天矛影直接抓了過去!
他的手掌在探出的瞬間,蒼白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黑色龍鱗。
「鐺!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如急雨般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火星四濺!
黑袍男人竟僅憑一雙肉掌,硬生生接下了霍屠狂風暴雨般的十幾記重刺!
兩人身形交錯,快得只剩下兩道一紅一黑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