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終究差一招
地面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下寸寸龜裂,碎石混著泥漿往四周飛射,靠得近的幾具妖屍直接被勁風撕成了碎片。
安槐拎著劍,往後退了五步。
順手抓起地上老劉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也往後拖了五步,免得這獨眼龍被飛濺的石頭砸死。
老劉感激涕零:「多謝姑奶奶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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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沒理他,目光落在場中激戰的兩人身上。
不得不說,霍屠確實是個極為罕見的猛將。
他根本不是什麼修道之人,體內沒有半點靈力術法,純粹是把凡人的武藝、氣血與沙場殺意錘鍊到了極致。
一桿橫霄破虜矛在他手裡使出了同歸於盡的瘋魔架勢,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
黑袍男人一爪抓破他左肩的鐵甲,撕下大片血肉;他便趁機擰身,拿矛杆狠狠抽在男人的肋下,震得男人悶哼倒退。
轉眼間,兩人已硬拼了五十餘合!
竟是旗鼓相當,誰也沒能奈何得了誰!
「再來!」
霍屠渾身浴血,越戰越勇,雙目亮得嚇人。
他在對方一爪抓空的間隙,突然棄了右手的握持,左手猛推矛尾!
橫霄破虜矛貼著黑袍男人的脖頸險之又險地擦過!
鋒利的月牙矛刃,在男人蒼白俊美的左腮上,硬生生劃開了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
場中驟然一靜。
霍屠拄著長矛,落回三丈之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前鎧甲早已碎得不成樣子,卻依舊咧嘴大笑:
「什麼狗屁妖族首領,也一樣會流血!」
對面,黑袍男人緩緩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臉頰上的傷口。
看著指尖那一點暗金色的血珠,他原本陰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開始劇烈翻湧。
「區區一個凡夫俗子,也敢傷本座的臉?」
黑袍男人聲音低得可怕,一字一頓道:
「本座原本想著用人形陪你玩玩,讓你死得體面些。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袍男人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轟——!」
一股比先前龐大十倍不止的滔天妖氣,從他體內轟然炸開!
玄色長袍在狂暴的氣浪中瞬間化為齏粉,男人的骨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暴響,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迎風狂漲!
黑霧翻湧,龍吟震天!
不過一個呼吸,那條長達數十丈、通體覆蓋著烏金龍鱗的龐大黑龍,再次顯露出了真身!
它盤踞在半空之中,碩大的龍頭垂下,兩隻燈籠般的金色豎瞳死死鎖定了下方的霍屠,鼻孔里噴出的兩道黑煙直接將地面燒出了兩個焦黑的大坑。
人形狀態下,它的力量受限,尚能與霍屠打個有來有回。
可一旦化作黑龍真身,那種天地異種天生帶來的體魄碾壓與血脈威壓,根本不是凡人武夫能夠抗衡的!
「死吧,螻蟻!」
黑龍口吐人言,聲音如悶雷炸響。
它甚至沒有動用什麼高深的妖術,只是極其蠻橫地將那條粗如殿柱、布滿鋒利骨刺的巨大龍尾,朝著霍屠所在的位置狠狠一甩!
龍尾未至,恐怖的風壓已經將霍屠腳下的地面壓得整體下陷了三尺!
霍屠臉色大變,避無可避,只能怒吼一聲,將全身氣血催動到極致,雙手死死托住橫霄破虜矛,橫在胸前硬擋!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橫霄破虜矛那由百鍊烏金打造的堅硬矛杆,在龍尾的巨力抽擊下,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彎曲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噗——!」
霍屠雙臂衣袖寸寸炸裂,兩條胳膊上的血管同時爆開,整個人張口噴出一道長達數尺的血箭!
他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中,雙腳貼著地面向後瘋狂犁出了十幾丈遠,沿途撞碎了七八具妖獸屍體,最後「轟」的一聲重重砸進了一個泥坑裡!
「大將軍——!!」
「將軍!!」
四周殘存的兵卒們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哭喊,想要衝過來救援,卻被黑龍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震得連站都站不穩,紛紛跌倒在血泊中。
泥坑裡,霍屠身上的獸面吞頭連環鎧已經徹底碎裂,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不知斷了多少根肋骨。
可他依舊沒有鬆手。
他五指死死扣著橫霄破虜矛,用矛尖杵著地面,一點一點,硬生生將自己殘破的身軀從泥坑裡撐了起來。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進眼睛裡,把視線染得一片通紅,他卻連擦都不擦一下,只是拄著矛,筆直地站在那裡。
不退半步。
半空中,黑龍俯視著下方那個搖搖欲墜的血人,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這就是你們人族引以為傲的血衣大將軍?不過如此!連本座一記擺尾都接不住的廢物!」
黑龍昂起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喉嚨深處開始凝聚起一團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黑色妖火:
「今日,本座便先吞了你這員大將,再率領百萬妖軍踏平黑水關,將關中那數百萬兩腳羊,統統變成我妖族兒郎腹中的口糧!一個不留!」
狂妄的笑聲在戰場上空迴蕩。
絕望如同一張大網,死死勒住了在場每一個兵卒的脖子。
霍屠握著長矛的手劇烈顫抖著,他想再次舉起矛,可雙臂骨骼早已碎裂,試了兩次,都沒能抬起來。
難道天真要亡我人族?
就在霍屠滿心悲涼、準備引頸就戮的剎那——
一聲極輕的腳步聲,突兀地在死寂的戰場上響起。
一道素白的身影,越過滿地屍骸,不疾不徐地從後方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裙擺掠過焦黑的泥土,卻依舊乾淨得像是剛從雪地里走出來一樣。
安槐一路走到霍屠身側,停下了腳步。
霍屠愣了一下,轉過滿是鮮血的臉,看著身旁這個方才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神秘白衣女子,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吼道:
「姑娘……快走!這畜生已成氣候,不是人力可敵!你身懷異術,沒必要……沒必要陪我們這群死人葬身於此!」
安槐偏過頭,看了霍屠一眼。
又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那杆死死插在泥地里、正發出微弱嗡鳴聲的橫霄破虜矛。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三千年後,太廟裡那杆古矛會變成那副瘋魔噬主、誰都不信的模樣了。
它的主人,就是這麼個寧可把骨頭打碎、把血流干,也絕不肯往後退一步的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