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徒弟都是討債的
安槐語氣十分誠懇,聲音難得放軟了幾分:
「其實吧……今天夜裡在太廟廢苑法壇上,並沒有什麼黑風來搶東西。」
周鬼眼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黑木匣子,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法壇上擺的那個拘魂陣,被我動了點手腳。」
安槐老老實實地交待道:
「我知道根本沒有什麼太監老妖,是你裝的。所以這次,我偷偷搶回來了。」
周鬼眼目瞪口呆。
真是一對爾虞我詐的好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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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一脈傳承,比親父女還要親。
安槐哼哼:「方才,我把真魂放出來,用神識探了進去。這傷,就是在那三魂的識海里,跟一條黑龍打架留下的。」
安槐一口氣說完,乖巧地閉上了嘴,眨巴著眼睛看著周鬼眼。
暗室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門外的黎四黎五抱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根木頭柱子。
周鬼眼僵在原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勢,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震驚到茫然,再從茫然到不可置信。
過了足足五個呼吸。
「好!好好好!!」
周鬼眼氣得渾身發抖,整個人直接從原地跳了起來,指著安槐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差點把暗室的屋頂給掀翻:
「好你個安槐!好你個欺師滅祖的小白眼狼!!」
「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走南闖北,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什麼陰謀詭計沒防過!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
周鬼眼在暗室里團團亂轉,胸口劇烈起伏,俊俏的臉龐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橫飛。
「你這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是一點兒沒往外人身上使,全用在對付你師父我上面了是吧?!」
周鬼眼是真的氣狠了。
一老鬼的臉面,今夜算是被這個好徒弟按在地上踩得稀碎!
靳朝言見周鬼眼氣得直跳腳,怕他一時氣急真不管安槐了,連忙上前一步,將安槐擋在身後半寸。
「師父息怒……」
「你給我閉嘴!!」
周鬼眼正在氣頭上,見靳朝言敢出來頂缸,戰火瞬間轉移,手指頭直接戳到了靳朝言的鼻尖前:
「還有你!堂堂大燕皇帝,京城裡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你不去管你的軍國大事,跟著她胡鬧什麼?!」
「她年紀小不懂事,膽大包天!你不攔著她也就罷了,還幫著她打掩護、遞刀子,合起伙來誆騙長輩!」
「什麼擔心我壓制不住?我看你們兩個就是狼狽為奸!一個敢想,一個敢幹!怎麼著,欺負我一個孤家寡人沒人撐腰是不是?!」
周鬼眼叉著腰,拿出了一副老太爺訓孫子的架勢,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門口的黎四和黎五已經徹底看呆了。
他們跟隨靳朝言多年,何曾見過有人敢指著自家主子的鼻子罵「狼狽為奸」?
偏偏他們家那位平日裡冷酷無情的活閻王主子,此刻非但沒有拔劍砍人,反而老老實實地垂著雙手,收斂了一身殺伐戾氣,站在安槐旁邊。
安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
靳朝言站在椅子旁,也低著頭。
這夫妻倆湊在一塊兒能掀翻大燕的天,此刻竟全都蔫頭耷腦,規規矩矩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活脫脫像兩個偷摘了鄰居家桃子被抓包的學堂蒙童,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周鬼眼一口氣罵了小半刻鐘,罵得口乾舌燥,見兩人態度還算端正,胸口那股快要炸開的邪火這才稍微散去了兩分。
他抓起桌上安槐喝剩的半盞茶,仰頭灌了下去,重重將茶盞往桌上一磕。
見師父罵完了,一直垂著腦袋看腳尖的安槐,這才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這也不能全怪我……是你先瞞著我,大半夜偷偷摸摸跑去廢苑設壇拘魂的。你先騙我,我才騙你的。」
她向來是個有仇必報、有坑必填的性子。
要是周鬼眼一開始就跟她說實話,她至於幹這事情嗎?
頂多是你錯初一,我錯十五。
休想都算在我一個人頭上!
「你——!」
周鬼眼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眼珠子一瞪,抬起手指著安槐,張嘴又要開罵。
可看著安槐那張蒼白安靜的小臉,再往下看到她左臂上那道還在慢吞吞滲血、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的傷口,周鬼眼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指著安槐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了半天。
最終,所有的暴怒都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無奈。
周鬼眼頹然地放下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對面的太師椅上。
「罷了罷了,跟你說不清!我周鬼眼瀟灑了幾百年,真是上輩子刨了你家的祖墳,這輩子欠了你的,才收了你這麼個討債鬼當徒弟!」
「古人誠不我欺,兒孫都是債啊!」
一旁的靳朝言見周鬼眼鬆了口,哪還顧得上計較什麼「兒孫」不「兒孫」的輩分問題,連忙上前一步,順著杆子往下爬,神色無比鄭重。
「師父教訓得是,今日之事全是我們的錯。只是這些家法訓誡,咱們都留著以後再說,您要打要罰,晚輩絕無二話。眼下阿槐手臂上這道傷,究竟該怎麼辦?」
周鬼眼低頭,瞧了一眼掉在腳邊的摺扇。
摺扇邊緣沾了一星半點的暗紅血跡。
他心疼地嘖了一聲,彎腰撿起扇子,拿袖口仔仔細細地蹭了蹭,這才重新抬起眼皮,睨向對面那道還在往下滴血的手臂。
「怎麼辦?」
周鬼眼將摺扇往掌心裡一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涼拌!」
周鬼眼拿扇柄指了指安槐左臂上那幾絲盤踞不散的黑金色氣息。
「我方才話還沒說清楚嗎?這破滅元煞,是上古黑龍一脈的本命凶煞,千年前便已在世間絕跡。」
「如今這天地間的靈氣也好,陰氣也罷,跟千年前那場大變之前比起來,稀薄得就像兌了八碗水的米湯。」
「你想拿現在的藥、現在的修為,去磨滅千年前鼎盛時期大妖留下的爪印?痴人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