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你是誰
斷崖之下。
耳畔是呼嘯倒退的狂風,素白的衣袂在空中獵獵飛舞。
安槐極速下墜著。
下墜了約莫五六十丈時,下方濃重的黑霧中,忽然出現了一層肉眼難辨的虛幻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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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塊石頭,或是沒有修為的凡人撞在這層波紋上,便會被空間摺疊的禁制直接彈向旁邊的亂石灘,摔個筋斷骨折。
安槐眼疾手快,在身軀即將觸碰到那層波紋的剎那,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抹森冷的精純陰氣,對著身下虛空輕輕一點!
「破。」
啵——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戳破水泡般的輕響在虛空中盪開。
那層無數年的無形禁制,在安槐這霸道無比的陰氣面前,溫順得像是一層薄紗,瞬間裂開了一道一人寬的口子!
安槐的身影毫無阻礙地一穿而過!
穿過禁制的瞬間,四周刺骨的寒風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潮濕的濃霧。
緊接著——
「噗通!」
一聲清脆的落水聲響起,水花四濺!
沒有硬邦邦的青石板,也沒有摔斷腿的慘劇。
安槐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砸進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池水之中!
池水瞬間沒過了她的頭頂。
安槐在水中屏住呼吸,雙足輕輕一點,身姿輕盈如游魚,嘩啦一聲破水而出,浮在了水面之上。
她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睜開眼睛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被四周陡峭石壁環繞的地下幽潭,約莫有半個院子大小。
頭頂上方被濃霧遮蔽,看不見夜空,可石壁上卻鑲嵌著幾塊不知名的瑩白玉石,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將這方小小的水池照得一片朦朧。
池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青色,溫度不冷不熱,恰好與活人的體溫相仿。
最神奇的是,當安槐浸泡在這池水中的剎那——
「嗤嗤……」
她左臂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與麻癢。
安槐低頭看去。
只見池水中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小手,順著她左臂的傷口鑽了進去。
那原本盤踞在經脈里、連周鬼眼的鬼火都只能勉強封堵的「破滅元煞」,一遇到這墨青色的池水,竟像是沸湯潑雪一般,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哀鳴,化作一縷縷黑金色的煙氣,被池水強行從她的傷口裡抽離出來,轉眼便消融在了水波之中!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工夫。
傷口處那發黑的爛肉迅速脫落,新生的粉嫩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交織、癒合!
不僅如此,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古老生氣,順著她周身的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將她這具身體原本因為常年埋在地下而留下的陰寒暗傷,一點點地撫平、溫養。
「好東西啊……」
安槐動了動已經恢復如初、連半點疤痕都沒留下的左臂,舒服得差點嘆出聲來。
難怪霍屠泡了一回就能變成打不死的鐵人,那條黑龍泡了一回就能斷角重生。
這哪是什麼普通的水潭,這分明是一池子匯聚了千年前天地靈機精粹的造化神泉!
要不是這玩意兒帶不走,她真想拿個大水缸裝滿,帶回一千年後去天天泡腳。
安槐心滿意足地往池邊的一塊青石上靠了靠,正打算閉上眼,趁機多泡上一會兒,把本錢徹底撈夠。
然而,就在她後背剛剛貼上石壁的剎那——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如鏡的墨青色池面,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了起來!
一串串碩大的氣泡,從水池最深不見底的中心位置,接二連三地冒了上來。
整座水池的水流,仿佛被水底某種甦醒的龐然大物攪動,開始順著一個方向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安槐原本微闔的雙眼驟然睜開。
眼底那點懶散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霜般的警惕。
右手在水下悄然握拳,陰氣暗涌。
這水池底下,有活物!
安槐沒有貿然躍出水面,而是屏住呼吸,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水池中央那處翻湧得越來越厲害的水面。
嘩啦——!
微弱的瑩白玉光下,水花輕響。
一道修長挺拔的黑影,竟是從那幽深的池底,緩緩浮了上來!
不是妖獸,也不是老王八。
是一個人!
這水池底下,竟然泡著一個大活人?
隨著水面滑落,那人濕漉漉的墨色長髮貼在寬闊的肩頭與臉頰兩側,露出了寬肩窄腰的利落身形。
水珠順著他冷硬如刀削般的下頜線滾落,滴入池中,盪開一圈圈漣漪。
那人背對著微弱的光源,緩緩抬起了頭。
安槐定睛看去。
這一看,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迎頭劈中,猛地僵在了水中!
呼吸,驟然停滯。
借著石壁上幽幽的玉光,對面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清晰無比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薄唇緊抿成一道冷厲的弧線。
清俊絕倫,卻又帶著一股子叫人膽寒的孤高與煞氣。
這張臉……
分明就是靳朝言!
「靳朝言?」
安槐瞳孔驟縮,脫口而出,連聲音都比平日裡高了半分。
他怎麼會在這兒?
安槐伸出去的手,在距離男人肩頭還有三寸的地方,猛地頓住了!
不對。
距離拉近到咫尺之間,安槐瞬間看清了面前這張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左眼眼尾,乾乾淨淨,平滑如玉。
沒有那道她在京城夜市第一眼見到他時,便橫亘在他眼尾的猙獰傷疤!
就在安槐指尖停頓的剎那。
面前那個一直緊閉著雙眼的男人,長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帘。
那是一雙漆黑如淵的眸子。
瞬間對上了安槐的視線。
安槐的心臟,在這一刻狠狠往下一沉。
不是他。
這個人,不是靳朝言!
靳朝言看旁人時雖然冷酷如活閻王,可每每看向她時,那雙眼睛裡總是藏著化不開的溫熱、克制與縱容。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久別重逢的焦急,沒有半分熟悉的情愫,甚至沒有半點屬於活人的煙火溫度。
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漠然與死寂,像是一塊在極北冰原下埋葬了萬年的玄冰,冷得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連魂魄都要被凍裂!
他根本不認識她!
「嘩啦!」
不等安槐收回手,水中那人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常理,甚至帶起了一道刺耳的破水尖嘯,一隻骨節分明、卻冰冷如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探出水面,一把死死扣住了安槐懸在半空的右手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震得安槐腕骨都在發麻。
男人頂著那張與靳朝言一模一樣的俊美臉龐,微微歪了歪頭,漆黑冰冷的瞳孔鎖定了面前這個突然闖入的素衣女子,嘴唇微啟,吐出的嗓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森然寒意:
「何方小輩,竟敢擅闖本座沉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