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闌的風
「夜闌」酒吧坐落在G城最繁華的商業街後面,門臉不大,但裝修得很有格調,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蘇讓站在門口,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背著把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吉他。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昏黃的燈光,木質的高腳凳,舞台上有個女歌手正在唱爵士,嗓音沙啞慵懶。
「應聘?」吧檯後面的調酒師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應聘駐唱。」
調酒師上下打量他一番:「學生吧?」
「大一,十九,能唱能彈能原創。」
「喲,挺自信,」調酒師努努嘴,「找我們老闆去,二樓最裡面。」
最新章節盡在₴₮Ø55.₵Ø₥,歡迎前往閱讀
蘇讓道了謝,往樓梯口走。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吱呀作響。
二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最裡面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蘇讓敲了敲門。
「進。」
是個女人的聲音,慵懶,帶著點沙啞。
蘇讓推門進去。
房間裡煙霧繚繞,一個女人斜靠在皮沙發上,穿著件真絲睡袍,頭髮隨意挽著,手裡夾著根細長的女士煙。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明艷,眼角有一顆小痣——葉瀾。
「應聘?」葉瀾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長得不錯,會唱什麼?」
「民謠搖滾流行都能唱。」蘇讓說。
「行,」葉瀾坐直了身子,「唱一個,唱好了今晚就讓你上台。唱不好,樓下左轉有家肯德基在招兼職。」
蘇讓沒廢話,取下吉他,調了調音。
他唱的是劉若英《後來》。
是他上輩子臨死前在腦子裡反覆哼了無數次的那幾句歌詞。
只是現在唱得更成熟、更完整,帶著一種遲來的遺憾。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葉瀾起初是漫不經心的,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聽到高潮部分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葉瀾把煙掐滅:「可以啊,年紀這么小,唱得這麼有感情?閱歷挺豐富啊。」
「確實有一個女孩值得讓我這麼唱。」蘇讓說。
葉瀾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今晚九點上台唱三首。唱好了以後每周三五六你過來,一場三百,打賞歸你,點歌一首加五十。」
蘇讓在心裡快速算了算:一周三場,一個月三千六,加上打賞和點歌,夠安靜的生活費了。
「成交,」他說,「但我有個條件,我要預支一個月工資,急用。」
葉瀾愣了愣,笑出聲來:「行,唱好了今晚結給你。」
她站起身,走到蘇讓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小弟弟,別讓我失望。」
蘇讓往後退了半步:「葉總,我是來唱歌的。」
葉瀾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閃了閃,收回手笑得意味深長。
晚上九點,蘇讓上台。
酒吧里已經坐滿了人,煙霧繚繞。
他坐在高腳凳上,調了調話筒:「一首《後來》,送給一個還沒勇氣上台的人。」
前奏響起,酒吧里漸漸安靜下來。
他唱得很投入,閉上眼睛,能看見安靜的臉,看見她蹲在籃球架下面寫字的樣子。
三首唱完,葉瀾端著酒杯走過來,坐在舞台邊緣:「唱得不錯。」
「謝謝葉總。」
「叫葉姐,」葉瀾晃了晃酒杯,「以後跟著我有的是你唱的。」
她說著,伸手遞給他一杯水,動作自然得像是對待熟稔的下屬。
蘇讓接過,道了聲謝。
「有意思,是個情種。」葉瀾笑了,「改天帶來我看看,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你唱得這麼深情。」
蘇讓正要回答,忽然瞥見酒吧門口站著一個人。
瘦瘦小小的一個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背著個舊書包,正仰頭看著舞台。
安靜來了。
蘇讓心裡一緊,站起身來:「葉姐,我···」
「急什麼,」葉瀾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讓他頓了一下,「再唱一首,我加錢。」
「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葉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落在門口的安靜身上,嘴角微微上揚,「哦···是因為你的小女朋友?」
她說著,仰頭對蘇讓說了句什麼,從遠處看,兩人像是在親密交談。
蘇讓下意識看向門口。
安靜還站在那兒,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楚,但蘇讓能感覺到她的目光。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困惑,有失落,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疏離。
然後她轉身走了。
「安靜!」蘇讓跳下舞台,追了出去。
酒吧外面,夜風涼颼颼的。
蘇讓跑過街角,看見安靜正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
「安靜!」他又喊了一聲。
安靜沒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
蘇讓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安靜轉過身,眼眶有些紅,但眼淚沒掉下來,「我又不是你的誰。」
蘇讓愣了愣:「你怎麼了?」
「我沒怎麼,」安靜抽回手腕,聲音很輕,「我就是路過,聽到有人唱歌,進來看看。沒想到是你。」
「你跟蹤我?」
「我沒有」,安靜低下頭:「我就是···聽說這裡有個大學生唱歌很好聽,想來看看是誰。」
她說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是你。你和這裡的人···關係很好。」
「那個人是我老闆,」蘇讓說,「我來這裡是為了賺錢,你可別想歪了。」
「賺錢?」安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苦澀,「你確實很會賺錢,也很會···和人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