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只是我的老闆
蘇讓追了兩條街,在公交站牌底下拽住了安靜的胳膊。
"你跑什麼?"他喘著氣,"我是鬼啊?"
安靜背對著他,肩膀繃成一條僵硬的線:"……你鬆手。"
"不松。"
"你……"
"我什麼我?"
蘇讓繞到她面前,借著路燈看她。
她眼眶是紅的,但硬是沒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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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讓忽然就笑了:"你真傻。我跟葉瀾就說了三句話,你難道已經腦補出一場大戲了?"
"沒有……感覺你們看起來很熟。"
"熟個屁,"蘇讓把紙巾塞她手裡。
"她是我老闆,我是她員工。剛才她跟我說'再唱一首加兩百',我說'我得追人去了',就這麼兩句。"
安靜的手指攥著紙巾,沒說話。
"不信?"蘇讓掏出手機,"我給你看轉帳記錄,今晚工資三千六,預支的。我打算明天請你吃飯——"
"我不要你請,"安靜忽然說,"我自己有錢。"
"你有屁的——"蘇讓順口接道,說完就後悔了。
安靜的臉色果然變了,把紙巾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要走。
"哎哎哎,"蘇讓攔住她,"我錯了,我嘴賤。但我來這兒唱歌,是因為想賺錢。我家裡……情況一般,想早點自立。"
這話半真半假,但安靜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而且,"蘇讓撓撓頭,"我想請你吃好的。食堂的飯……確實不怎麼樣。"
安靜愣愣地看著他。
夜風吹過,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糟糟的。
蘇讓下意識伸手,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
安靜像被燙到一樣往後縮,耳尖卻紅了:"……你幹嘛總是動手動腳的。"
"習慣了,"蘇讓收回手,"以後改。"
安靜低著頭,腳尖蹭著地面:"……那個葉老闆,她好像很喜歡你。"
"她喜歡我唱歌,"蘇讓糾正,"而且她喜歡的是女人。她前女友是隔壁酒吧老闆,倆人分手半年還在搶客源。你別看她對我笑,她看門口那條狗也這麼笑。"
安靜噗嗤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笑了?"蘇讓挑眉,"不生氣了?"
"……我本來就沒生氣。"
"行,沒生氣,"蘇讓招手攔了輛計程車,"走吧,送你回宿舍。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亂跑什麼。"
安靜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上了車。
車裡很暗,安靜抱著書包坐在角落,離他遠遠的。
蘇讓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開口:"你剛才在酒吧門口,站了多久?"
安靜的手指絞著書包帶子:"……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你唱第一首歌的時候,我就在了。"
蘇讓轉過頭看她。她低著頭,只能看見發頂一個小小的旋。
"那你怎麼不進來?"
"……裡面要消費,"安靜的聲音更小了,"我沒錢。"
蘇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上輩子的他,從來不知道這些。
他請沈雪吃飯,去的是人均五百的日料;給她買禮物,是專櫃的口紅和香水。
他以為所有女生都這樣,以為"沒錢"只是謙虛的說法。
原來真的有人,連酒吧的一杯汽水都捨不得買,站在門口聽完整場。
"以後,"蘇讓說,"我請你進去聽。不用消費,我跟葉姐說。"
安靜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用了。我就站在外面,也聽得清。"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讓想了想,說:"我在台上,看不見外面。你站在門口,我也看不見你。"
安靜愣住了。
"下次,"蘇讓說,"你坐第一排。我唱歌的時候,能看見你。"
安靜沒說話,但蘇讓看見她的耳尖又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識趣地沒說話。
"你那個本子,"蘇讓忽然說,"今天寫的什麼?"
安靜警惕地看他:"……不給你看。"
"這么小氣?"
"你看了會笑話我。"
"我不笑,"蘇讓說,"我發誓。"
安靜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讓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她小聲說:"……寫你今天唱歌的樣子。"
蘇讓愣住。
"你站在台上,"安靜的聲音像蚊子叫,"燈光很暗,但是……很亮。"
她說完就把臉埋進書包里,死活不抬起來了。
蘇讓看著她的發頂,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
他死的時候26歲,最後一眼看見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但在這之前,他模糊記得有人握著他的手,有人在哭,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蚊子叫。
和現在的安靜,一模一樣。
"安靜,"他說,"你抬起頭。"
她不動。
"我不看你本子,"蘇讓說,"我就問你一句話。"
安靜慢慢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終究沒掉下來。
"你寫的那些東西,"蘇讓說,"以後想給別人看嗎?"
安靜想了想,搖頭:"……不想。"
"那寫來幹嘛?"
"……自己看。"她頓了頓,又補充,"寫出來,心裡就輕了。"
蘇讓看著她,忽然笑了:"那下次心裡重的時候,寫完了給我看看。我不笑話你,我幫你扛著。"
安靜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車停在宿舍樓下,安靜像兔子一樣竄下去,跑了兩步又回頭:"……你明天真的請我吃飯?"
"真的,"蘇讓趴在車窗上,"食堂三樓,小火鍋,我請你吃肥牛卷。"
安靜抿著嘴笑了一下,轉身跑了。
蘇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手機響了,是葉瀾。
"小弟弟,你那個小女朋友,哄好了?"
"哄好了,"蘇讓說,"葉姐,今晚對不住。"
"吃飯就算了,"葉瀾說,"下周有個活兒,市裡的音樂節,缺個暖場歌手,一場五千,你去不去?"
蘇讓握緊手機:"……去。"
"行,那明天來簽合同。"葉瀾頓了頓,"對了,你那個小女朋友……是叫安靜吧?"
"您怎麼知道?"
"她剛才在吧檯問了服務員你的名字,"葉瀾笑得意味深長,"小姑娘眼神很乾淨。你小子……別辜負人家。"
蘇讓掛了電話,看著窗外。
不辜負。
上輩子他辜負了太多人,這輩子他只想對一個人好。
他想起安靜說的那句話——"燈光很暗,但是很亮"。
上輩子他站在台上,唱的是給沈雪聽的歌.
燈光再亮,心裡也是暗的。
這輩子他唱的是《後來》,腦子裡想的是籃球架底下那個蹲著寫字的小姑娘。
原來有人能看懂。
原來有人覺得他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