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分歧
「聲波」的用戶數突破三千那天，王浩提出了一個新想法。
王浩說「我們需要商業化。」
宿舍里，四個人圍坐在一起。
王浩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後台數據，曲線一路向上。
張磊愣了一下：「啥叫商業化？」
「就是賺錢，」王浩推了推眼鏡，「伺服器要錢，域名要錢，以後推廣也要錢。不能一直讓我墊。」
蘇讓點頭：「有道理。怎麼商業化？」
王浩調出一份文檔：「我做了個方案。第一，可以在APP里加GG，學校後門的奶茶店、燒烤攤，他們都願意投。第二，可以搞付費會員，解鎖更多功能。第三——」
「等等，」劉奕辰打斷他，「付費？咱們才兩千用戶就收費，人不得跑光？」
王浩看著他：「不是現在搞，是規劃。長遠來看，必須有一條能自己活下來的路。」
張磊撓頭：「那咱們現在該幹嘛？」
「先談GG，」王浩說，「周雨薇不是跟奶茶店熟嗎？讓她去談。第一家談下來，後面就好辦了。」
蘇讓一直沒說話。
王浩看他：「你有想法？」
蘇讓沉默了幾秒：「GG可以，會員先放放。」
「為什麼？」
「因為咱們的核心用戶是學生，」蘇讓說，「學生沒錢。你讓他們付費，他們轉頭就用別的APP了。」
王浩皺眉：「但長遠來看——」
「長遠是長遠，現在是現在，」蘇讓說，「先把盤子做大，再考慮賺錢的事。」
王浩看著他，沒說話。
氣氛有點僵。
劉奕辰左右看看，打圓場：「都別急，咱們可以慢慢商量······」
張磊也跟著點頭：「對對對，不著急。」
王浩合上電腦，站起來：「我出去透口氣。」
他推門出去了。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張磊小聲說：「他是不是生氣了？」
劉奕辰聳肩：「不知道。蘇讓，你剛才是不是說得太硬了？」
蘇讓靠在椅子上，沒回答。
他想起上輩子的事。
那時候他也跟人合夥做過事，也是因為意見不合吵翻了，最後項目黃了，朋友也沒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學生沒錢是事實。
讓用戶付費，就是把人往外推。
可是王浩也沒錯。
伺服器要錢，域名要錢，不能一直讓他墊。
兩種想法撞在一起，誰對誰錯？
他站起來：「我去找他。」
王浩站在樓道盡頭的窗邊，看著外面。
蘇讓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兩人沉默了幾秒。
王浩先開口：「我不是生氣。」
蘇讓看他。
「我是著急，」王浩說，「這個APP是我從大一就開始寫的，寫了一年多。現在好不容易有人用了，我不想它死在半路上。」
蘇讓聽著。
「我爸是網際網路公司的，」王浩繼續說，「他見過太多項目，有用戶、沒收入，最後活活耗死。我不想『聲波』也這樣。」
蘇讓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想。」
王浩轉頭看他。
「但我見過太多學生，一個月生活費就八百一千，」蘇讓說，「你讓他們掏錢，他們寧願不用的。」
王浩沒說話。
蘇讓頓了頓，又說：「你剛才說的GG，我覺得可行。會員的事，再等等。」
王浩看著他，忽然問：「你以前做過生意？」
蘇讓愣了一下。
「沒有，」他說，「就是見得多了。」
王浩點點頭，沒追問。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
王浩說：「那就先談GG。會員的事，三個月之後再討論。」
「好。」
王浩伸出手。
蘇讓愣了一下，握住。
窗外的路燈亮著，照在兩個人身上。
張磊的聲音從樓道里傳來：「你倆和好了沒？周雨薇買了燒烤，再不來涼了！」
王浩難得笑了一下：「走吧。」
兩人往回走。
蘇讓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
那時候跟人鬧掰了，就真的掰了，誰都不肯低頭。
但這輩子好像不一樣。
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是想不想一起走下去的問題。
第二天下午，蘇讓去圖書館找安靜。
她還在老位置，面前攤著詞典。
蘇讓坐下，她抬起頭：「你來了。」
「嗯。」
安靜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有心事？」
蘇讓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進門的時候皺著眉，」安靜說，「現在眉頭還沒完全鬆開。」
蘇讓沉默了幾秒，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安靜聽完，想了想，問：「那你覺得誰對？」
「都對，」蘇讓說，「所以才難。」
安靜點點頭，翻開詞典，指著某一頁。
蘇讓湊過去看。
「『和而不同』，」安靜念，「出自《論語》。意思是和睦相處，但不盲目苟同。」
她抬起頭：「你們倆想法不一樣，但都想讓APP好。這就是和而不同。」
蘇讓看著她。
安靜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小聲說：「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說得對，」蘇讓打斷她，「就是和而不同。」
安靜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蘇讓忽然問：「你昨天說，以後你教我，我要認真學。這話還算數嗎？」
安靜愣了一下，點頭：「算。」
「那你現在教我，」蘇讓說，「教我怎麼『和而不同』。」
安靜想了想，說：「我也不是很會······」
她頓了頓，又說：「但我覺得，能坐在一起把話說開，就已經是『和』了。」
蘇讓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乾淨，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你說得對，」他說，「就是坐在一起把話說開。」
安靜抿著嘴笑了。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兩人都沒說話，但也不覺得尷尬。
過了一會兒，安靜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遞給他。
蘇讓接過來翻開。
是手抄的歌詞，每一句都有注釋。
但和之前不一樣——這次是她自己寫的。
「這是我試著寫的，」安靜的聲音有點緊張，「不知道能不能用······」
蘇讓一行行看下去。
歌詞寫的是校園裡的日常：圖書館的陽光，食堂排隊的人，操場上的晚風。沒有什麼華麗的詞，但每一句都能看見畫面。
他抬起頭：「你寫的？」
安靜點頭，耳尖紅紅的。
「寫得很好。」
安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安靜低下頭，但嘴角翹起來了。
蘇讓看著她，忽然問：「你想過把這首歌傳上去嗎？」
安靜抬頭：「什麼？」
「『聲波』，」蘇讓說，「用戶可以上傳自己的原創。你這首可以傳。」
安靜愣了幾秒，然後搖頭：「不行不行，我唱得不好。」
「那就練好了再傳。」
安靜想了想，點頭。
「好。」
晚上回到宿舍，王浩正在電腦前敲代碼。
蘇讓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還在弄？」
「嗯，」王浩頭也不回，「改了幾個bug，明天上線新版本。」
蘇讓看著他，忽然說：「今天我跟安靜聊了。」
王浩手指頓了頓：「聊什麼？」
「聊你的事。」
王浩轉過頭。
蘇讓把下午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說：「她說這叫『和而不同』。」
王浩沉默了幾秒，推了推眼鏡。
「你女朋友挺有意思。」
蘇讓愣了一下：「還不是女朋友。」
「遲早的事，」王浩轉回頭繼續敲代碼，「她比你清醒。」
蘇讓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王浩忽然說：「我也有問題。」
蘇讓看他。
「太急了，」王浩說，「總想把事情一步做到位，忘了別人跟我想的不一樣。」
他頓了頓，「昨晚你出去找我之後，我想了很多。你說的對，學生沒錢。如果一上來就搞會員，可能真的把人推走了。所以GG的事，我去談。會員的事，聽你的。」
蘇讓看著他，忽然說：「王浩。」
「嗯？」
「你比我清醒。」
王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難得的一次笑。
張磊從床上探出頭：「你倆又和好了？」
劉奕辰接話：「人家根本沒掰，你瞎操什麼心。」
張磊縮回去：「行行行，我瞎操心。」
宿舍里響起一陣笑聲。
蘇讓靠在椅子上，聽著他們的聲音，忽然覺得踏實。
原來分歧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分歧的時候，沒人願意坐下來聽對方說話。
窗外的月亮很亮。
蘇讓想起安靜說的話——「能坐在一起把話說開，就已經是『和』了」。
他忽然很想告訴她：
你說得對。
我們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