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社團招新
十月底，學校一年一度的社團招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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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一排排帳篷支起來，各個社團使出渾身解數拉人。
吉他社搬來了音響。
街舞社現場battle。
漢服社的姑娘們穿著齊胸襦裙發傳單。
「聲波」也申請了一個攤位。
但是位置不怎麼樣，在操場最東邊的角落，旁邊是象棋社和書法社，都是門可羅雀的主。
周雨薇繞著帳篷轉了三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位置誰批的？」
「文藝部，」劉奕辰聳肩，「你猜是誰的意思？」
張磊一瘸一拐地搬來一箱礦泉水：「沈默那孫子故意的吧？」
蘇讓蹲在地上整理宣傳單：「位置差就位置差，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
「啥好處？」張磊問。
「沒那麼吵，」蘇讓抬頭，「說話能聽見。」
話音剛落，安靜抱著一沓紙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著周雨薇借她的牛仔外套，頭髮還是紮成高馬尾。
走近了看見幾個人都盯著自己，愣了一下。
「怎麼了？」
周雨薇湊過去看她手裡的紙：「這什麼？」
「歌詞注釋，」安靜說，「我整理了幾首，你們看看能不能用。」
王浩接過去翻了幾頁，推了推眼鏡。
每一頁都有手寫的小字，工工整整。有歌詞的背景介紹，有生僻字的注音，還有一小段她自己的理解。
王浩看完，抬起頭：「這些······」
安靜有點緊張：「不能用嗎？」
「能用，」王浩說，「太能用了。我們可以做一檔『歌詞背後的故事』欄目，每周發一首，就配你的注釋。」
周雨薇眼睛亮了：「安靜你還有這本事？」
安靜的臉微微紅了：「就是······抄詞典抄習慣了。」
蘇讓看著她，沒說話。
招新正式開始。
象棋社的大爺們擺開棋局，書法社的老先生現場揮毫。
吉他社的音響震天響，街舞社的喝彩聲一波接一波。
「聲波」的角落裡，只有一張摺疊桌，幾沓宣傳單，和一個舉著二維碼的易拉寶。
路過的學生看一眼，腳步不停。
周雨薇急了，跑到路口去拉人：「同學了解一下？校園音樂APP，可以上傳自己的翻唱！」
「哦，」那人點點頭，「有空看看。」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雨薇回來，臉垮著：「第十七個說『有空看看』的了。」
張磊安慰她：「至少人家沒罵人。」
「那倒是。」
蘇讓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
他也參加過社團招新，那時候報的是吉他社，想著學會了可以彈給沈雪聽。
後來學會了，沈雪卻說「彈得一般」。
再後來，他就沒再彈過。
直到這輩子。
安靜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喝點。」
蘇讓接過來：「你不去轉轉？」
「轉什麼？」
「看看別的社團，」蘇讓說，「文學社應該在那邊。」
安靜搖頭：「不去。」
「為什麼？」
安靜想了想，說：「我已經有想做的事了。」
蘇讓看著她。
她沒躲，眼睛亮亮的。
「就在這兒。」
下午兩點，林妙妙帶著人來了。
不是二十個，是三十多個，浩浩蕩蕩一群女生，把「聲波」的小角落圍得水泄不通。
「就是這個APP，」林妙妙指著易拉寶，「我男朋友他們做的，你們快掃碼下載！」
女生們紛紛掏手機。
周雨薇眼睛都直了：「這什麼情況？」
劉奕辰得意洋洋：「我女朋友說了，今天必須讓咱們攤位上五百個用戶。」
王浩推了推眼鏡：「目標挺大。」
「大什麼大，」劉奕辰指著那群女生，「看見沒，她們一人發個朋友圈，至少能帶來二百個。」
張磊在旁邊感慨：「有女朋友真好。」
劉奕辰拍拍他的肩：「你也會有的。」
張磊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沒說話。
安靜注意到他的表情，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張磊。」
張磊轉頭看她。
「腿還疼嗎？」
「還好，」張磊說，「就是有點無聊，只能坐這兒看著你們忙。」
安靜想了想，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那你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統計一下掃碼的人數，」安靜把本子遞給他，「每掃一個，記一筆。這樣晚上回去可以對帳。」
張磊愣了一下，接過本子。
「你······」
安靜站起來，拍拍手：「這樣你也有事做了。」
張磊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低頭笑了。
這姑娘，看著不說話，心裡什麼都明白。
下午四點，人群漸漸散了。
周雨薇拿著小本本統計：「掃碼註冊的一百三十七人，加上之前的一千二，咱們總用戶快一千四了。」
王浩看著後台數據：「不止，很多人當場發了朋友圈，線上新增還有八十多。」
劉奕辰躺在摺疊椅上：「累死了，比跑八百米還累。」
蘇讓遞給他一瓶水：「你女朋友呢？」
「去幫文學社了，」劉奕辰說，「她們那邊人少。」
安靜抬起頭：「文學社人很少嗎？」
劉奕辰想了想：「我剛才路過，就三四個人在寫毛筆字。」
安靜愣了一下，站起來。
蘇讓看著她：「想去看看？」
安靜點頭。
「那就去。」
兩人穿過操場，走到文學社的攤位。
果然冷清。
一張長條桌，幾沓泛黃的社刊，兩個戴眼鏡的男生在低頭看書。
角落裡，一個戴老花鏡的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本詩集——是陳老師。
看見安靜，他眼睛亮了：「小安？」
安靜走過去：「陳老師好。」
「好好好，」陳老師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安靜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攤位，小聲說：「來看看。」
陳老師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笑了：「是挺冷清的。沒事，文學社一直都這樣。」
安靜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老師拍拍她的肩：「你在那邊幫忙？那個唱歌的APP？」
安靜點頭。
「好，」陳老師說，「年輕人做點有意思的事，比在文學社混學分強。」
他頓了頓，看向蘇讓：「這小伙子就是那個唱歌的吧？」
蘇讓點頭：「陳老師好。」
陳老師打量他幾眼，忽然問：「你對文學有興趣嗎？」
蘇讓愣了一下。
「沒有的話，也得有，」陳老師說，「唱歌的人，得知道自己在唱什麼。」
他指了指安靜：「她懂，您跟著她學。」
蘇讓看了一眼安靜，她低著頭，耳尖又紅了。
「好，年輕人」陳老師說。
從文學社回來，天已經暗下來了。
操場上的人慢慢散去，各個社團開始收攤。
「聲波」的小角落裡，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就著路燈的光清點戰果。
周雨薇算完最後一筆：「一共新增一百六十三人，創歷史新高！」
王浩點頭：「加上線上的，今天總共新增二百一十人。」
劉奕辰歡呼：「牛逼！」
張磊把記滿的本子遞給安靜：「完成任務。」
安靜接過來，翻了翻，每一筆都記得很認真。
「謝謝。」
張磊擺手：「應該的。」
蘇讓看著他們幾個，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
那時候他以為，朋友就是一起吃飯喝酒的人。
現在他才知道，朋友是一起做事的人。
一起累，一起熬，一起做成一點什麼。
月亮升起來，照在操場上。
幾個人收拾完東西，往宿舍走。
安靜走在蘇讓旁邊，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蘇讓低頭看她。
「陳老師說的話······」
「嗯？」
安靜頓了頓，小聲說：「他說得對。唱歌的人，得知道自己在唱什麼。」
蘇讓等著她說下去。
「所以，」她抬起頭，「以後我教你的，你要認真學。」
蘇讓看著她，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