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傳
下午兩點五十分，蘇讓到了圖書館門口。
安靜已經在那兒了。
她站在台階下那棵梧桐樹旁邊，背著帆布包，手裡攥著手機。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身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蘇讓走過去：「等多久了？」
安靜抬頭，臉微微紅了一下：「沒多久。」
蘇讓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停在「聲波」的上傳頁面，歌詞已經粘貼好了。
「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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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沒動。
蘇讓看著她。
她抿了抿嘴，小聲說：「萬一沒人聽怎麼辦？」
「會有人聽的。」
「萬一有人聽了覺得不好呢？」
蘇讓想了想，說：「那又怎樣？」
安靜愣了一下。
「你寫這首歌，是為了讓別人覺得好嗎？」
安靜搖頭。
「那是為了什麼？」
安靜沉默了幾秒，說：「為了自己記得。」
「那不就得了，」蘇讓說，「有人聽，是賺的。沒人聽，你也沒虧。」
安靜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點吧。」
安靜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上傳成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
「傳上去了。」
蘇讓笑了：「恭喜。」
安靜低下頭，也笑了。
兩人站在梧桐樹下，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
安靜忽然問：「你第一次上傳的時候，緊張嗎？」
蘇讓想了想上輩子的事。
那時候他把翻唱傳到一個音樂平台，等了三天，播放量是零。
「緊張，」他說，「比你還緊張。」
安靜低下頭，劃拉著手機屏幕，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安靜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條評論，剛發的：
「這首歌······是圖書館三樓靠窗那個位置嗎？」
蘇讓愣住了。
安靜拿回手機，打字回：「你怎麼知道？」
對面秒回：「我也經常在那兒。陽光照進來的時候，確實是你寫的那樣。」
安靜看著那行字，眼睛睜得圓圓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另一條評論：「歌詞裡的食堂，是一食堂吧？只有一食堂的紅燒肉要排隊。」
又一條：「軍訓的晚風，我記得。那時候站軍姿，就盼著那陣風。」
安靜一條一條回，手指點得飛快。
蘇讓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她抄詞典的樣子。
也是這麼認真。
安靜終於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十三條評論了。」
蘇讓點頭：「看見了。」
她忽然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就那麼一圈，裙擺微微揚起，又落下來。
蘇讓愣了一下。
安靜停下來，臉騰地紅了。
「我······我就是······」
蘇讓看著她，忽然笑了。
「開心就轉，沒事。」
安靜低下頭，耳尖紅透。
但嘴角還翹著。
手機又震了。
安靜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蘇讓湊過去看——是一條私信。
發信人頭像是個中年男人，名字是三個字：陳明遠。
內容只有一行：
「小安，寫得很好。文學社隨時歡迎你回來。」
安靜盯著那行字，眼眶慢慢紅了。
蘇讓站在旁邊，沒說話。
風吹過來，安靜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說寫得很好。」
「嗯。」
「他說隨時歡迎我回去。」
「嗯。」
安靜抬起頭，看著他。
「蘇讓。」
「嗯？」
「謝謝你。」
蘇讓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安靜想了想，說：「謝你讓我傳。」
蘇讓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其實沒做什麼。
就是站在旁邊，說了一句「點吧」。
但安靜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走了，」他說，「請你喝奶茶。」
安靜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兩人往校門口走。
路過操場的時候，遠遠看見「聲波」的招新攤位已經收了，只剩一張空桌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奶茶店人不多。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靜捧著奶茶，小口小口地喝。
蘇讓看著窗外，忽然問：「你那些歌詞注釋，還有多少？」
安靜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你說的那個『歌詞背後的故事』，」蘇讓說，「你整理了多少首？」
安靜想了想：「十幾首吧。」
「夠發三個月的了。」
安靜點頭。
蘇讓轉過頭看她：「每周發一首，我幫你配個簡單的彈唱。」
安靜愣住了。
「這樣聽的人更多，」蘇讓說，「你的注釋，我的聲音，配合起來。」
安靜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
安靜低下頭，喝了一口奶茶。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那你得認真唱。」
蘇讓笑了：「你教我。」
安靜抬頭看他，嘴角翹起來。
「好。」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浩在群里發消息：
「GG談成了。奶茶店那邊，周雨薇搞定的。」
蘇讓回了個「厲害」，放下手機。
安靜忽然說：「你們那個APP，以後會越來越大嗎？」
蘇讓想了想：「應該會。」
安靜點點頭，沒說話。
蘇讓看著她：「怎麼了？」
安靜沉默了幾秒，說：「沒什麼。就是覺得，能從一開始就在，挺好的。」
蘇讓愣了一下。
她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奶茶杯。
「等以後人多了，我再說什麼『我寫過歌詞注釋』，就沒人信了。」
蘇讓看著她，忽然明白她在說什麼。
不是矯情。
是真的在珍惜。
「那你就多寫點，」他說，「讓他們不得不信。」
安靜抬起頭。
蘇讓繼續說：「寫到一千首，一萬首，寫到沒人能忽略。」
安靜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好。」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兩個人身上。
安靜忽然站起來：「走吧，回圖書館。」
蘇讓跟著站起來：「還去？」
「嗯，」安靜把書包背上，「還有詞典沒抄完。」
兩人走出奶茶店，往圖書館方向走。
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那棵大梧桐樹。
安靜忽然停下腳步。
蘇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樹上貼著一張海報，紅底黃字：
「校園原創歌曲大賽，第一名獎金五千元，截止日期十一月二十日。」
安靜盯著那張海報，沒動。
蘇讓問：「想參加？」
安靜想了想，搖頭：「算了。」
「為什麼？」
「我才寫了一首，」她說，「不夠。」
蘇讓看著那張海報，忽然說：「那就再寫幾首。」
安靜轉頭看他。
蘇讓繼續說：「離截止還有一個月，一周寫一首，能寫四首。」
安靜愣住。
「湊五首，夠參賽了。」
安靜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但她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安靜才小聲說：「你幫我唱？」
蘇讓笑了：「不然呢？」
安靜低下頭，嘴角翹起來。
「好。」
夕陽開始往下沉，把天邊染成橙紅色。
安靜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蘇讓低頭看她。
她沒抬頭，只是小聲說：「今天謝謝你。」
蘇讓看著她的發頂，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