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排練
周二下午,蘇讓收到安靜的微信:
「第四句和第五句之間,總覺得不太順。」
蘇讓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在哪兒?」
「圖書館門口。」
「等著。」
他穿上外套下樓。
安靜站在那棵梧桐樹下,手裡攥著一個本子。
十一月的風已經有點冷了,她把外套裹緊了些,馬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蘇讓走過去:「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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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把本子遞過來。
還是那首《圖書館的陽光》,但和之前不一樣——歌詞多了兩段,有些句子也改了。
第四句是:「借書的人排著隊,踮腳看前面的書架。」
第五句是:「還書的人放下書,封面還帶著餘溫。」
蘇讓看了兩遍,抬頭:「你覺得哪裡不順?」
安靜皺著眉:「從『排著隊』到『放下書』,跳得太快了。中間少了點什麼。」
蘇讓想了想,說:「唱一遍試試。」
安靜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安靜深吸一口氣,站直了。
「圖書館的陽光,照在第三排的桌上。食堂排隊的人,端著盤子的樣子有點忙。操場上的晚風,吹過軍訓服的時候很涼。借書的人排著隊,踮腳看前面的書架。還書的人放下書,封面還帶著餘溫······」
唱到第四句和第五句之間,她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不仔細聽都聽不出來。
但蘇讓聽出來了。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安靜看著他。
「缺一個連接的動作,」蘇讓說,「從『排隊』到『放下』,中間應該有一個人,把書從借書的人手裡,遞到還書的人手裡。」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她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念出來:
「借書的人排著隊,踮腳看前面的書架。管理員低著頭,把書一本一本掃碼。還書的人放下書,封面還帶著餘溫。」
蘇讓點頭:「試試。」
安靜又唱了一遍。
這次順了。
她唱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可以了。」
蘇讓看著她,忽然問:「你每天什麼時候寫這些?」
安靜想了想:「晚上。熄燈之後,躺在床上想。」
「想多久?」
「不一定,」她說,「有時候十分鐘,有時候一個小時。」
蘇讓沒說話。
安靜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怎麼了?」
「沒什麼,」蘇讓說,「就是覺得,你挺能堅持的。」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不也是嗎?」
「我什麼?」
「唱歌,」安靜說,「在酒吧唱到那麼晚,第二天還能上課。」
蘇讓想了想,好像也是。
上輩子他什麼都堅持不下來。
但這輩子,好像不一樣了。
「走吧,」他說,「找個地方再練幾遍。」
安靜點頭:「去哪兒?」
蘇讓想了想:「琴房。我跟吉他社借了鑰匙。」
兩人往藝術樓走。
路上遇到幾個認識的人,沖他們打招呼,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安靜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蘇讓也沒解釋。
琴房在三樓,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有一架舊鋼琴,兩把椅子,牆上貼滿了隔音棉。
蘇讓關上門,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安靜有點緊張:「這兒能唱嗎?」
「能,」蘇讓說,「我有時候來這兒練。」
安靜在椅子上坐下,抱著本子。
蘇讓也坐下,拿起靠在牆角的吉他。
「我給你伴奏。」
安靜愣了一下:「你會彈?」
「學了一點,」蘇讓說,「夠用。」
他試了幾個和弦,然後抬頭:「從第一句開始。」
安靜深吸一口氣,開口唱。
蘇讓跟著她的節奏,輕輕撥弦。
琴房裡的聲音和外面不一樣。
沒有回聲,乾乾的,每一個音都很清楚。
安靜唱完一遍,停下來看他。
蘇讓點頭:「可以。再來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唱到第五遍的時候,安靜的嗓子有點啞了。
蘇讓放下吉他:「歇會兒。」
安靜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暗下來,路燈亮了。
安靜忽然問:「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一個人在這兒練?」
蘇讓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安靜指了指牆角的隔音棉:「那些手印。」
蘇讓轉頭看過去。
隔音棉上確實有幾個淺淺的手印,是彈吉他的時候手撐在牆上留下的。
他想起上輩子,剛學吉他那會兒,天天來這兒練。
練到手指起繭,練到能完整彈下一首歌。
然後呢?
然後沈雪說「彈得一般」。
然後他就沒再彈了。
「嗯,」他說,「練過一段時間。」
安靜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那你現在,為什麼又開始唱了?」
蘇讓想了想。
為什麼?
因為這輩子想清楚了。
不是為了給別人聽。
是因為自己想唱。
「因為,」他說,「不唱難受,人怎麼也得有個業餘愛好吧。」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但很好看。
「我也是,」她說,「不寫難受。」
兩人坐在琴房裡,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方形的光。
安靜忽然站起來:「再練一遍。」
蘇讓看著她:「嗓子不疼了?」
「最後一遍。」
蘇讓拿起吉他。
安靜站到窗邊,對著那塊方形的光,開口唱。
這一次,她沒看本子。
蘇讓聽著她的聲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宿舍樓下唱歌的樣子。
也是這麼認真。
也是這麼亮。
唱完最後一個音,琴房裡安靜下來。
安靜轉頭看他。
蘇讓放下吉他,站起來。
「可以了。」
安靜愣了一下:「什麼可以了?」
「參賽,」蘇讓說,「這首歌可以了。」
安靜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真的?」
「真的。」
安靜低下頭,嘴角翹起來。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兩人走出琴房,樓道里空蕩蕩的。
安靜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蘇讓低頭看她。
「蘇讓。」
「嗯?」
「謝謝你陪我練。」
蘇讓看著她,沒說話。
安靜被他看得不自在,鬆開手,快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下周還來嗎?」
蘇讓笑了。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