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禮
危機過去半年後,「聲波」日活破百萬。
協議接入了七個平台,創作者破萬,「聲波小組」成了行業標準術語。
紅杉的C輪資金到位,估值三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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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監在慶功宴上喝醉了,說「我當年投的那五十萬,翻了六百倍」。
但蘇讓沒在想這些。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件比上市更重要的事。
「安靜,」他說,「有空嗎?」
那是普通的一個周三下午,廠房裡人不多。
安靜正在審一份合同,抬起頭:「怎麼了?」
「去個地方,」蘇讓說,「現在。」
安靜愣了一下,但沒問。
她放下筆,跟著他走。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大學城。
不是他們學校,是隔壁的一所理工院校。
蘇讓把車停在操場邊,帶著她走到看台上。
「這裡,」他說,「是我第一次見你的地方。」
安靜愣住。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操場,搖頭:「我沒來過這裡。」
「你來了,」蘇讓說,「四年前,音樂節。你是文學院的,來幫朋友占座。我坐在最後一排,彈《消愁》。你站在人群里,沒鼓掌,但也沒走。」
安靜看著他,眼睛慢慢睜大:「那是你?」
「是我,」蘇讓說,「但那時候,我還沒重生。」
「什麼?」
蘇讓笑了:「沒什麼。重要的是,那時候我看見你,就想,這個人,我想讓她聽見我。」
他頓了頓,「但我沒做到。那時候我太慫,太怕失敗,太怕被人看見。所以我把你忘了,把這件事忘了,把我自己也忘了。」
安靜沒說話。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後來,我重生了,」蘇讓說,「不是真的重生,是某種——醒悟。我回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去圖書館找你。我想,這一次,我要讓你聽見我。」
「我聽到了,」安靜說,聲音很輕,「在琴房,在直播間,在每一次你彈的時候。」
「但還不夠,」蘇讓說,「我想讓你聽見更多。不是歌,是話。是我從來沒說過的話。」
他單膝跪下。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鑽石,是一塊小小的石頭,灰色的,像礁石。
「這是我在海邊撿的,」蘇讓說,「去年去深圳簽約的時候。我想,這就是我吧。不起眼,硬邦邦,但在水下,有根。」
他看著安靜,「我想問你,願不願意,讓我做你的礁石。不是岸,岸太高大,我做不來。但礁石可以,在水下托著你,不移動,不評判,只是——」
「只是在那裡,」安靜接話,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只是在那裡,」蘇讓重複,「等你回來,等你走,等你累了想被托著。網狀結構,節點之間,沒有固定位置,但我會一直在你的網絡里。」
安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願意。但有個條件。」
「什麼?」
「你也要讓我做你的礁石,」安靜說,「網狀結構,互相支撐。你不能只托著我,不讓我托著你。我也會累,也會想被托著,也會——」
「也會什麼?」
「也會想聽你說,『我想你了』,」安靜說,「而不是總是我說。」
蘇讓笑了。
他站起來,抱住她,在理工院校的看台上,在三年前他第一次見她的地方。
「我想你了,」他說,「每一天,每一秒,每一個你在北京我在上海的時刻。我想你了。」
安靜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哭了。
但她是笑的。
「好,」她說,「那我也願意。」
婚禮定在次年春天,大學城的那棵梧桐樹下。
不是豪華婚禮,是「聲波」風格的——
所有創作者都可以來,自帶食物,自帶節目。
張磊跳舞,王浩彈電子琴,劉奕辰放了一段剪輯視頻,是他們四年的片段。
安靜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帆布裙,蘇讓穿著袖口短一截的西裝。
他們交換的戒指,是兩塊礁石,一塊灰色,一塊帶著青苔。
證婚人是陳總監。
她說:「我投了一輩子錢,第一次投出一場婚禮。這不是回報,是禮物。謝謝你們,讓我相信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安靜說誓詞的時候,看著蘇讓,說:「你是我的礁石,我是你的岸。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彼此的網。沒有中心,沒有邊界,只有連接,只有生長。」
蘇讓說:「我等你回來。不是從今天起,是從三年前那個音樂節起。我一直在等,等到你聽見我,等到你看見我,等到我們成為彼此的岸。」
他們吻的時候,梧桐樹的葉子剛好冒芽。
綠色的,嫩的,像所有故事的開始。
也像所有故事的結局。
儀式結束後,大家散去。
安靜和蘇讓回到廠房,已經是傍晚。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還是那塊方形的光,落在琴房地板上。
安靜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蘇讓坐在她旁邊。
「蘇讓。」
「嗯?」
「你剛才說,你一直在等。等到了嗎?」
蘇讓想了想,握住她的手。
「等到了。從你站在路燈下說『心裡很滿』那天,就等到了。」
安靜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以後不讓你等了,」她說,「我哪兒都不去了。」
蘇讓沒說話。
他看著那塊方形的光慢慢移走,從地板移到牆上,然後消失。
但沒關係。
光還會來,明天,後天,每一天。
因為他們在的地方,就是光。
因為他們是彼此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