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風聲
「聲波」日活破五百萬的那天,蘇讓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家叫「SoundWave」的美國公司,內容是:「我們看好中國市場,希望與貴方探討合作可能。」
附件里是他們的產品介紹——
界面精美,功能強大,估值二十億美金,已經在北美和歐洲拿下了三千萬用戶。
王浩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這不是合作,是試探。他們在看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表現出一點點弱,他們就會撲上來。」
蘇讓把郵件關掉,走到窗邊。
「他們會進來的,」他說,「不是現在,就是明年。他們有資本,有技術,有海外市場。我們有的,是國內的用戶和創作者的關係。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
劉奕辰皺眉:「那怎麼辦?我們只能等死嗎?」
他在椅子上轉了一圈,這是他的老毛病,一緊張就轉椅子。
「要不我們也出海?去和他們搶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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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搖頭:「不行,我們沒錢。我們帳上的錢,夠燒一年。他們帳上的錢,夠燒十年。出海是找死,人家在主場等著我們。」
周雨薇在視頻那頭說:「能不能找騰訊?他們不是投了我們嗎?讓騰訊出手,幫我們擋一下。」
她的背景是辦公室的白牆,看起來瘦了一些,但眼神還是很銳利。
王浩還是搖頭:「騰訊不會出手。他們是資本,不是戰友。打得贏,他們分一杯羹;打不贏,他們換一家投。資本沒有忠誠,只有利益。」
會議室安靜下來。
張磊靠在牆邊,抱著胳膊,臉色很難看。
他的舞社已經開了第二家分店,但每周還是雷打不動來廠房開一次會。
劉奕辰趴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研究生畢業後他正式加入了「聲波」,負責內容運營,但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浩在電腦上敲著什麼,眉頭擰成一團,屏幕上是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數據。
蘇讓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上大學的時候他們四個人在宿舍里,打著手電筒開會的樣子。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不怕。
王浩說「伺服器要錢」,張磊說「我去搬設備」,劉奕辰說「我有林妙妙打探消息」,他說「我去唱歌」。
現在什麼都有了,反而開始怕了。
安靜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窗邊,手裡攥著一封信。
陽光照在她手上,把那封信照得發亮。
她已經三十二歲了,但坐在那裡的樣子,和二十歲在圖書館裡一模一樣——
背挺得筆直,頭髮紮成馬尾,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
「我這裡也有一個消息,」她說,把信推到桌面上。
是出版社寄來的,《邊界》的海外版權報價。
一家美國出版社想買英文版權,開價十萬美金。
安靜看著蘇讓,「他們是怎麼找到你的?」蘇讓問。
「應該是看了『聲波』的海外報導,」安靜說,「《邊界》在北美有一些讀者,自發翻譯了片段,在網上傳開了。出版社的人說,他們是在一個讀書論壇上看到的,轉發量很大,底下的評論都在問『聲波』是什麼。」
蘇讓看著那封信,忽然笑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這是機會,」他說,「他們想進來,我們可以先出去。SoundWave想進中國市場,我們可以先進北美市場。不是競爭,是交換。他們用資本,我們用內容。他們用技術,我們用關係。」
王浩愣住了:「什麼意思?」
「安靜的書,是敲門磚,」蘇讓在白板上寫下「邊界」兩個字。
「《邊界》寫的是『聲波』的故事,是『被看見』的價值。如果這本書在北美火了,就會有讀者來找『聲波』。有了讀者,就會有創作者。有了創作者,就會有網。我們不需要和SoundWave打仗,我們只需要比他們更早,讓北美的用戶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被看見』。」
安靜看著他,眼睛亮了。
「你是說,讓我去北美簽售?」
「不是簽售,是播種,」蘇讓說,又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你去北美,開讀者見面會,直播創作過程,把『聲波』的方式帶到那裡。不需要推廣,不需要GG,只需要你在。你在,網就在。你就是『聲波』在北美的那顆種子。」
王浩說:「這太慢了。SoundWave不會等我們。他們下個月就要在中國上線了,到時候直接用錢砸市場。」
蘇讓搖頭,在白板上畫了另一個圓,和第一個圓相交。
「慢,才是對的。快的東西,是流量,會過去。慢的東西,是關係,會留下來。SoundWave可以燒錢買用戶,但買不到關係。我們花一年種下的種子,他們花一億也買不走。」
周雨薇問:「那國內呢?SoundWave進來怎麼辦?」
蘇讓想了想,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把兩個圓連接起來。
「守。守住我們的邊界,守住我們的創作者,守住我們的網。不主動出擊,不退讓,不妥協。他們來了,我們就站在門口,告訴他們——這裡是『聲波』,這裡的人,是被看見的,不是被買的。」
會議結束後,安靜和蘇讓留在琴房裡。
她靠在窗邊,看著那塊方形的光。
陽光已經從地板移到了牆上,再過兩個小時就會消失。
琴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蘇讓,你怕嗎?」
「怕什麼?」
「怕我去了北美,回不來。怕網斷了,怕你一個人撐不住。」
蘇讓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樣,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但之前有力了,因為寫了太多字,簽了太多書。
「你不會回不來。因為你在,網就在。你去了北美,網就在北美。你回來了,網就回來了。網狀結構,節點可以移動,但連接不會斷。」
安靜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
「從遇見你那天開始。」
安靜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搖晃,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碎成無數塊光斑。